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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忽然停了下来,两个人俱一惊,彼此分开端坐,心砰砰跳着,面红耳赤,好在黑夜里也看不出端倪。
尹厂长掀开车厢上的帘子,对车厢里说:“稍停个一小会儿,二位自便。”
瑾娘连滚带爬跳下车去,深吸了几口外面新鲜的空气,方觉得舒服了一些。高渐离怕瑾娘受伤,连忙也跳下来跟着。瑾娘四处环望,不知到了何处,四处都是矮丘,看不到一点灯火,也看不到路延伸至何处。
军士点了火把,加上天上还有星星,瑾娘转头看到高渐离脸上有好几处擦伤,头发也弄乱了,像个落魄公子。
待又要出发时,高渐离扶着瑾娘上车,刚坐定,却听到后面传来马蹄声响,飞驰而来。
尹厂长本来坐在车头,忽然诧异地“咦”了一声,握着腰间的剑道:“这么晚了,谁还在赶路?”
话音落不久,马蹄声已至,马背上是一名身着绿袍的年轻人,见到尹厂长,勒马跪在地上拜道:“小人蒙肃,乃中庶子蒙嘉之弟,见过尹大人。”
高渐离和瑾娘在车中听得清楚,俱是一惊。蒙肃牛皮糖般黏过来什么心态?眼下这种情况,他莫非是想要将瑾娘带走?
尹厂长森冷一笑:“你不必自报家门,我只问你,我公事于身,车里是陛下的贵客,你又是干什么?”
蒙肃道:“小人去咸阳投奔兄长嘉,既然是一路,可否让小人随行?”
尹厂长想了想,冷冷一点头:“也行,你骑马跟在后面罢。”
蒙肃大喜,又问:“车上有一人是蒙肃故识,大人何不开恩,让小人得以一见?”
尹厂长只是冷笑一声,不再理蒙肃,转身命人驱车继续赶路。车轮转起来,整个世界仿佛又只剩下瑾娘和高渐离了。
“蒙肃怎么也会跟过来……”高渐离喃喃道。
瑾娘挪过去抱住他的腰:“管他呢。”
高渐离初时还有些僵硬,两个躯体贴在一起,瑾娘的呼吸扑在他脸上。他慢慢伸手抱住瑾娘,扣着她的后背,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会消失一般。瑾娘的脸贴在他颈窝里,高渐离抬起她的下巴,低头轻轻吻上去。
也许两个人只吻了几秒钟,瑾娘却觉得过了两千多年……大概从古静猝死的时候,她就开始盼着这一刻来临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秦朝从石家庄附近到咸阳要走多久
不过感觉有马的话,半个月应该差不多
☆、花隐垣暮
瑾娘不知道车行了多久,她歪在高渐离怀里睡着了好几次,车厢里始终一片黑暗,车轮碌碌响着,让人疑心这是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启明星闪烁在东边天际,天快亮了。瑾娘迷迷糊糊听到车外有人说:“尹大人,邮驿快到了。”
尹大人说:“正好。赶了一夜的路,好好歇息一下。把陛下的乐师累着,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对了,我们有女眷,叫他们都当心一点。”
“这是到了哪里?”瑾娘一手攀着高渐离的胳膊,口齿含混地问。
“快出巨鹿郡了吧。”高渐离的下巴贴在瑾娘耳边,叹了口气,“瑾娘,估计过不了半月,我们就会到咸阳了。”
“嗯。”瑾娘应了一声,勉强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高渐离在黑暗中望着瑾娘,欲言又止,过了好久,弯下身去,将脸埋在膝间。
“先生?”瑾娘伸手摸索着,摸到高渐离的脑袋,感觉就像抚摸着一条大中华田园犬。
“对不起,瑾娘。让你受我所累。”高渐离攥着瑾娘的手,他的掌心灼热,语气却让瑾娘从心里感觉到了冷,“到了咸阳后,想办法逃走。不要管我。”
几十个军士押送,逃走谈何容易。就算瑾娘逃了,她一人在咸阳举目无亲。又能去哪里?
车偏巧在此时停了下来,所以这一句话,瑾娘来不及回复高渐离,以后也不曾回答过高渐离。
所谓邮驿就是驿站,秦始皇统一后名之“邮”,也谓之“亭”。驿站春夏之交并不甚忙碌,且见是皇帝派过来的人,忙殷勤接待,烧水备饭,备数间干净的房间供他们休憩。
瑾娘在驿站宿房中轻轻将昨天时高渐离给她的花环从颈上摘下。花瓣几乎落尽了,也挤得变了形,蔫得可怜,恰如一夜之间瑾娘周遭的变故。
她洗漱之后,正准备上床小憩一会儿,却听到门口喧闹。
守在瑾娘门口的军士说:“蒙先生,请不要让小人为难。”
蒙肃的声音道:“大哥,且行个方便,这姑娘是蒙肃故交,我不进去,只站在这里,隔着门说两句话就走。”
军士不说话了。蒙肃清清嗓子,对着房内压低声音:“瑾娘,我是专程跟你过来的。我的家业都让下人打理,跟在后头。我不放心你,先驱马过来了。”
瑾娘不语。蒙肃又说:“瑾娘,你不必担心,你家……你的父兄都没有事,我会叫人多照顾他们。倒是你……”
听闻家里没事,瑾娘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没搭腔。蒙肃不肯放弃,犹说个不停:“瑾娘,我将你的筑带在身上了,觑得空,我就给你。”
瑾娘本来躺在床上快要睡着了,听闻这话,一个激灵又给醒了。蒙肃怎么可能去一个未婚姑娘的房中取走东西?八成是趁乱或者是……
蒙肃被守在门口的军士轰走了。瑾娘睡了一会儿,睡得很不安稳。梦见大火烧身,又梦见高渐离被人用菜刀砍死,最后梦见自己伏在一千块钱的idi键盘上。
醒来后,继续赶路;遇到城镇和邮驿就在其间投宿,瑾娘只隐约记得他们经过了三川郡同雒阳县,其余地名,都忘了个差不多。她独觉得山河千里,甚是荒凉。
下雨时,尹厂长常来车厢里避雨,却不太搭理两人,大约是不屑。逢至此时,瑾娘只好和高渐离隔着八丈远,各自道貌岸然状正襟危坐,车轮滚滚的声音听得人耳朵发痛。
尹厂长此人虽阴阳怪气的,待两人倒不算太差。大概是受秦始皇之命,也不好得罪了高渐离。只有一次,他和高渐离几乎争吵起来。
当时,是尹厂长似笑非笑地对高渐离说:“你若一人进宫,也没什么,只惜还系着个娘子。”
高渐离本垂头默然,听闻此话突然抬头,驳道:“长城下多少白骨,何妨多添我一具共娘子一具?”
尹厂长脸上僵了僵,随后才阴冷笑道:“这话我不介意,但乐师也要看是和谁说了。”
高渐离微微一扬下巴:“秦王又算什么?在他面前,我亦敢说。”
尹厂长连假笑都堆不出来了,恨恨甩了下袖子,道:“你这是大不敬!”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扭着脸不愿理高渐离。
瑾娘只做长途跋涉心情不佳,两个人又三观不和,稍有拌嘴而已。却不知晓此事已经埋下了祸根,只待发芽成树,到咸阳城之后,轰隆隆炸出来。
蒙肃依然是骑着马跟在后面,找寻一切空当凑过去跟瑾娘说话,尹厂长不疼不痒的警告,或者是军士的驱赶他都不曾放到心上,端的是个痴情痴心痴汉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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