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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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日里将文清那日说过的话反复咀嚼，生怕是自己听岔了，空欢喜一场。如今与文清面对面，他却依然如堕梦境，不敢询问一二。

文清看出他的忐忑，在石凳上坐下，招手道：“坐吧。我这便将救醒小莫之法说与你听。”

武牧忙不迭坐下，双手置于膝上，又忍不住交握着搓了搓。

文清不甚在意，只道：“其实方法很简单，只是你要受一些苦。”

“做什么我都愿意，受些苦算什么！”武牧铿锵表态。

文清微微点头，才道：“你我之前的主仆关系，乃是一种血契，这种契约生效之后，仆人之命归主人所有，在危急关头，仆人抽取全身精血，可换得主人一次性命。因此，我将我们的血契解除，转接到你与小莫身上，你们形成契约，你便能以全身精血救小莫一命。”

武牧瞪大双眼，感激涕零。主仆契约乃是死约，对主人有百利而无一害。古往今来，从无签订契约后再解约的。文清为了小莫，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在是……

武牧说不出话来，只重重磕头。

文清一直不曾将武牧当做仆人，当初在天颅族，只是为了让他进入芥子空间，才勉为其难接受他的提议，如今解除契约，也是云淡风轻，毫不放在心上。他所担心的，倒是那抽取精血之事。他双手虚虚一抬，武牧就再跪不下去了，又对武牧强调道：“抽取精血一事，非同小可，我自会想办法保全你的性命，但你也要有遭受巨大痛苦的决心。”

武牧慎重点头，迫不及待地抬头看了文清一眼。

文清抬起双手，结出一个手印，在虚空中指点几下，便造出一个结界，将他们三人包裹于其中，旁人不可窥视。尔后他心念一动，将沉睡在芥子空间中的小莫放出，平躺在武牧身侧。

武牧痴痴地看过去，双手无意识抚在小莫脸上。

“开始吧。”一声清冽之音，将武牧唤回神来。武牧忙垂下头，应了一声：“是。”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神识之中有一种玄妙的意念在游动，正是他与文清的契约连接所在。那股契约慢慢游走，在文清的牵引之下游至他掌心之中，又慢慢往小莫那处飘去，一道微弱白光一闪，契约没入她身体。

如此，契约的移交便成了。文清毫不停顿，接着一手覆在武牧头顶，道一声：“我这便开始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随着文清的动作，武牧觉察到体内精血慢慢被抽出，往小莫那处流淌。原本是令人恐慌之事，武牧却只觉得甘之若饴，只要能救醒小莫，要我的血，就全部拿去罢！

他渐渐感到疼痛，随着精血流逝，疼痛愈发剧烈，他额上青筋暴起，手心捏出汗水，却一声不吭。由始至终，都有一股信念在牢牢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

只要能再次看到你的笑颜……

他恍恍惚惚之间，终于听到文清说了句：“好了。”便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小莫身侧。

精血的抽取很成功，余下部分，便是由文清重新塑造小莫的经脉，以及给武牧喂食一些珍贵丹药，滋补他之损失。过了有月余，小莫先醒转，文清说明了她昏迷时发生的诸事，又交予她两个乾坤袋，里面装的，除了供他们两人滋补的丹药，还有许多天材地宝。

她打开那乾坤袋看了一眼，却无任何欣喜，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出一句：“文清仙人……这是要走了吧？”

小莫心思澄澈，看到乾坤袋中诸多宝物，丝毫不被外物所惑，而是猜到文清是在为她以后做打算。她这次醒转，已经看出文清与之前的层次又有不同，若是以往还隐隐约约能给人以亲近之意，现在却真正如同那天宫之上的神仙，就要羽化而离去。

文清难得抬手，在她头上抚了一把，让她受宠若惊：“我与池炎隐有所感，这次离去，怕短期内不能再回来，留下这些东西，是望你们以后能有自保之力。”

“文清仙人……”小莫心中难过，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不必挂心于我们，若是，若是回来，一定再来看我。”

“嗯。”文清点头应下，对身侧一直静静陪伴的池炎道，“走吧。”

两人身影一闪，便失去踪迹，只留下目露不舍的小莫，及沉睡得毫无知觉的武牧二人。

清玄宗，善水居。

锦善听闻文清总算出关，松了口气，忙亲自出来迎接：“师弟，诸位长老都在等待你之传唤……”

“师兄。”文清却是打断他的话，递给他一个上品乾坤袋，“师傅早已交代过，要将宗主之位传于你，眼下宗内人口凋敝，要想发展起来，还须得师兄多多费心。这里面存放的，是我的私库，师弟可小心使用，以助我清玄早日振兴。”

锦善被这突如其来的托付弄得一头雾水，在他心中，早认定师弟是当之无愧的宗主人选，近日虽然闭关，宗内事务也暂由余下长老共同决议，就等他师弟出关之后，方举行宗主继位的祭天大典。却不料他师弟竟口口声声说不要宗主之位？他满脸疑惑道：“你这是何意？”

文清微微一笑，面容越发清俊高贵起来，令人不敢直视：“我与池炎原本便不是此中之人，更无意宗主之位，眼下受到天地召唤，就要离去，日后若是有缘，自然有再相见之日。”

说罢，锦善只觉得眼前光芒大盛，他忍不住闭了眼，再次睁眼，面前却哪里还有文清及池炎二人的身影？

☆、

南域，思寒城郊。

一片遮天盖地的树林子中，有微风拂动，落下满地的寒槿叶。这种寒槿叶如松针状，正是制作南域特产驱寒酒的原料。

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声，树丛中走出一个清俊的白衣修士。白衣修士面容似乎有微微的恼怒，板着脸散发生人勿进的气息，周身气质说是冷若冰霜也不为过。

他步履有些匆忙，毫不停顿地往树林外赶，只是在不经意之间，目光流转，像是在往身后某处看。不多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只通体雪白，只得巴掌大的灵动小兽由白衣修士身后的树丛里钻了出来。雪白小兽形态娇憨，毛茸茸的大尾巴勾住树枝的末梢，颤颤巍巍的要往地上跳。

许是寒槿树对于这样幼小的灵兽来说太高了些，它歪了歪脑袋，迟疑着伸出爪子，慢腾腾挪动身子想找个好的角度再跃下去。可是尾巴没勾牢树枝，身子一歪就踩了个空，直直往地上掉去。

而前方的白衣修士分明气压极低，却还是不知怎么身形一晃，赶在小兽掉到地上的时候伸手捧住了它。

小白兽抬起脑袋，耳朵抖了抖，冲着白衣修士细细叫唤两声后，竟是口吐人言：“阿清，莫要再生我的气了。”声音极细极软，分明是幼兽的声线，又透着一股明显的委屈之意。

白衣修士，也就是告别了清玄宗的文清，抬手在小白兽，也就是赤焰神兽的白毛上抚了一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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