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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被大孩子告诫过的小乞儿忙道:“万一他打你呢?”
那人道:“这里他不敢的,我一叫,虎爷肯定出来。”又道,“现在不把他支走,万一等虎爷进去了,他回头抢我们的怎么办?”
一个老乞丐忙道:“那就更不能告诉他了。”他小心看看角落里的青年,又侧过身子背对巷底,压低声音对众人道:“现在说了,不定他就得到外面等着我们了。倒不如叫虎爷看到他。只要虎爷知道有他这么个人,我们就再不用怕他欺负人了。”
一番话,说得其他乞丐们一阵频频点头,然后全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当那巷底的青年不存在一般,只耐心地守着客栈紧闭的后门。
今儿虽没再像前些天那般阴雨连绵,可仍是个阴天。那阴阴的天色,再加上暗巷两侧高高的围墙,一时竟叫人分不清此时的时辰,只能感觉到那穿堂风如刮骨钢刀般,刮得人连骨头缝里都在生痛。直到陋巷里聚集了约十来个老弱病残的乞丐,那客栈的后门才“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原正缩着手聚在一处的乞丐们见了,立时一哄而上,全都聚到客栈的后门处,一边向那门里的人伸着各自的吃饭家伙,一边谄媚招呼着:“虎爷早,请虎爷安,虎爷安好……”
这里闹哄哄的一团,那巷底的角落里,青年这才伸直一条右腿,撑着手臂,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以手扶着那潮湿的墙壁,才刚要挪动冻僵了的双腿,忽然听到客栈后门里传出一阵清朗的笑声:“得了得了,少拍我的马屁!都把碗收回去,按照老规矩,排好队,一个个来,不会漏了谁的。”
——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就在那青年发愣之际,那些老弱病残们已经全都规规矩矩地排好了队。青年想了想,弯腰从地上捡起属于他的那只破碗,便撑着墙壁,缓慢地挪到那队乞丐的最后面。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小乞儿。感觉到后面有人,小乞儿回头看看他,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看看他那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个头,小乞儿到底没敢开口,只缩着脖子扭回头去,悄悄往前靠了靠。
随着前面的乞丐一个个领了食物走开,很快的,青年乞丐排到了能够看到客栈后门的地方。
直到这时,青年才看清门里站着的人。
门里站着的,是个年纪约在二十上下的青年女子。女子脑后梳着个妇人的圆髻,那宽宽的额下,生着两道英气十足的剑眉。剑眉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睛。这会儿,那圆圆的眼正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
“别急,人人都有份儿,少不了你的。”女子接过一只几乎杵到她鼻尖前的破碗,冲那性急的小乞儿笑道。
她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会微微皱起,在两眼之间形成三道若有若无的细细纹路——顿时,青年乞丐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乞丐们叫她“虎爷”了……
只是,这明明是个女子……
那个差点把碗杵到雷寅双鼻子上的小乞儿看着雷寅双不好意思地笑了。
“虎爷”雷寅双也冲他笑了笑,然后将那只装了食物的破碗递还给他,一边对众人解释道:“今儿前头生意不太好,剩下的东西不多,大家伙儿且将就着些吧。”
排在小乞儿后面的一个老乞丐听了,立时念了声佛,道:“虎爷仁义,我们这些人,能有口吃的活命就够了,哪有什么挑捡的。何况虎爷一照顾我们就是这么多年。”
另一个已经领到食物的老乞丐也回身过来冲着雷寅双拱手道:“是呢,这些年多亏了虎爷的救济,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喂狗了。”
二人的话,引得那些已经领到食物、以及尚未领到食物的乞丐们竟全又都聚了过来,纷纷向雷寅双表达着感激之情。
要说雷寅双自小就是男孩般的爽利性情,于她来说,跟人动手容易,口舌上的事她却实在是应付不来,哪怕是被人夸奖。她不自在地拿无名指搔了搔鼻尖,然后挥着手笑道:“得了得了,都别吹捧我了。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不过是靠着这家小客栈糊口罢了。能给你们的,也不过是那些客人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倒掉也是倒掉,可当不得你们这一声谢。得了,快都别说了,下一个下一个!”
也正因为她的不自在,所以之后给那些乞丐们分食物时,为了不让人看到她发红的脸,她一直低着头。因此,她一时竟都没注意到,那些已经领了食物的乞丐们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散开,而是仍三三两两地聚在后巷里,且还一边悄悄注意着那个排在队伍最后面的陌生青年。
江河镇原就不是个很大的镇子,加上雷寅双给乞丐们定的规矩,所以每天受她救济的乞丐人数基本都是不变的,甚至有些临时找到活计的,都不会过来麻烦于她——也就是说,每天过来受她救济的人数只会比她预料的少,绝不会多出来一个。而因着前几天接连阴雨,她预料到怕是外面的活计难找,便按照人头把食物准备得足足的,却不想分到最后,竟还有一个人没有分到。
她看看空空的食盒,一边抬头看向那最后一个乞丐,一边笑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厨房看看……”忽地,她话尾一断。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这排在最后的,竟是个陌生的乞丐。
且还是个看起来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
她不由耸起剑眉,将那乞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这乞丐生得有些单薄,个子也算不得特别的高,至少在雷寅双看来是如此——当然,这也因为雷寅双生得比一般女子都要高挑的缘故。
青年乞丐没吱声,只默默望着她,竟叫从不关注人长相的雷寅双一下子就注意到,那青年生着一双极漂亮的眼。眼珠是深邃的棕褐色,眼白则像个孩子似的,微微泛着些许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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