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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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就此别过，若以後还有机会，李大人定要来府上坐坐。”

“一定一定。”

小雨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眼睛就盯在了那个较为高大威武的男人，他两鬓有些斑白，眼角眉间也深深烙印著年岁的痕迹，可是那双眼炯炯有神，说话气力十足，一派武夫架势一览无余。

感觉好强大的样子，这个就是他的爹？

小雨隐隐有些自豪，尽管失去记忆，可印象深处他似乎也隐约感到自己的爹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

或许是近亲情怯，小雨的步子迈动不了分毫，他只是一味看著，看著他的爹从府里出来，後面还跟著一群，应该也是他的家人，他们攀谈聊天、互相调侃似乎十分愉快，对，这个也符合他的印象，一家人总是一起，快乐无忧……

小雨的脸上不禁流露出欢愉的神色，一双眼睛更是不能离开他们一大家子，直道孟都统带著家人从他身边经过，那一刻他的心几乎都快跳了出来！

娘说过，只要爹看见他就一定认得他，一定认得，所以，爹一定会呼喊他的名字，一定……

於是，小雨站在一边静静等待，期待的眼神望著孟都统和他的家人，终於孟都统在与他擦肩而过时，一瞥看见了他，倏的，小雨都快紧张地不能呼吸了。

看到了，爹看到他了，他没有死，爹会不会很开心？今晚能和家人们一起吗……但是残酷的事实却令这个孩子失望了。

孟都统看见了他，眼中露出一丝异样，可很快就掠过不见，而他也没有叫小雨的名字，而是收回了视线，对他宛如过路人一般，从身边经过。

“……爹？”

小雨一瞬间似乎从天堂掉了下来，浑身冰冷无力，那一行人──他的亲人，也没有人喊他的名字，一个个和他相错而过，笑声依旧却没有将他包括进去。

怎麽……是这样的？

有些难以置信，直到最後一个老人也离去，小雨再也忍不住回头，看著那群亲人的身影，由心底发出了悲鸣：“爹！”

一行人显然是听见了，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回头看望，可马上就被他们身边的大人硬拽了回去，他们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丝毫停顿都没有。

小雨急了，不顾霖潇的劝阻，一下追上了他们，跑到孟都统的面前，双手一展拦住了他。

“爹，你不认得我了？”他匆匆问道。

孟都统没有意外，而是皱起了眉头，低沈的声音响起，对象却不是小雨而是身後的管家：“这个扫把星怎麽又出现了？”

“……！”小雨听见这个称呼，顿时心更凉了。

身後的管家似乎也很奇怪，支支吾吾回答不清。

小雨见状，抓住最後一丝希望想说出自己的名字：“爹，我是……”

可谁知，他还没有说完，孟都统竟然冷静地开口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那张pg淡庸俗的脸还是和几年前一样……还有那个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你回来做什麽！？”

那话里带著的厌恶之情显而易见，对这个失踪已久的儿子再次出现，做父亲的没有感到欣喜若狂、失而复得，反而问他──为什麽要回来！？

这冷冰冰的话语使得小雨不禁後退几步，一个不稳竟然摔倒在地，沾染上了满身灰土，霖潇一见立刻上前搀扶，而他的亲人却一个个嘲笑著他的狼狈。

“真是蠢货，和几年前一样呢！”

“就是、就是，也不掂掂自己的身份，当时若不是五殿下选中了你，爹早就哄你这个扫把星出门了！”

“如今五殿下不在了，你居然还敢回来？真是不识相的东西！”

一句句冷潮热讽，小雨也不知听进多少，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霖潇替他拍去身上的灰尘。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多久，小雨就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一时不能辨别，这个时候，孟都统走进他的视线，语气依旧清冷地直言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麽活下来的，可是既然五殿下已经去了，那麽你也没有用处了。”

慢慢抬头，小雨看著他的脸，最後唤了一声：“爹……”

不满意他的称呼，孟都统当即沈下脸，声音也低了几分：“不准叫我，你没有这个资格！”

孟都统犹记这个儿子，相貌平凡与双亲没有一处相似，令他反感，而他娘生下他就血崩而亡，也因此他从小就身子虚弱，长大了也不能练武，孟家本是武家，不能习武的就是废物！

这之後又有算命的说他克母克父，是个不祥之人，家中不少人信以为真，对他又躲又闪，就怕这个扫把星的霉气沾上自己。本来打算将他赶出孟家，却时逢宫里为皇子挑选伴读，不知怎麽回事，这个“废物”竟成了五殿下的书童，既然还有一丝用处，孟都统那时就没有将他立刻扫出门，命他待在皇子身边尽心服侍。

可现在不同了，五殿下已经死了，那麽留著“废物”也没有用处，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相认！？

“废物，听著！”孟都统此时的话语犹如冰锥刺入小雨耳中和心里，“你我以後再无任何关系，我不会承认你这样的废物是我孟家子孙！我们走！”说罢，他便将小雨挤到了一边，带著家人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待他们全部离开，小雨的神情还是恍恍惚惚，站在原地不能动弹，脸上那不敢相信的神情遗留至今，亲生父亲的那番话语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霖潇眉头紧皱，虽然事先他对这样的情形已经有了准备，可是亲眼看著少年从认亲的喜悦转变为难堪，心中竟是如此不快，甚至有了冲动──改变自己的计划，让这个孩子再次露出灿烂的笑颜。

“雨……”他刚要说话，小雨却在这时回过了神。

他没有哭、没有闹，而是怔怔抬起头，露出一贯的傻傻笑容，拉拉霖潇的衣摆平静地道：“我们回去吧……”

这也许是霖潇第一次尝到了情感的微妙，眼前的少年与平日无差，很冷静，说的话也很清楚，可霖潇就是觉得不对，眉间形成的“川”字也越发加深。

“没事的。”小雨伸手抚平他的皱眉，抬起嘴角似乎是要让他安心。

可殊不知，那笑容在霖潇眼里却比哭还要更显无奈。

无论如何，一切都会过去的，霖潇暗中心想，便顺著小雨的意思，两人一起回了客栈。

路上，小雨的聒噪不再，一路都显得很清静，霖潇搀著他的手，时不时也注意著他的变化，可小雨没有任何不妥，一直紧随著他的脚步。

是他多心了吗？

嘴上说著没什麽的小雨当然不可能没事，他觉得奇怪，却怎麽也想不通，他一直做梦都想著要回的家竟是那样，他的亲人们已经将他视作外人，爹爹对他也是视而不见，他们都骂他“废物”、“没用的东西”，他们不要他，甚至希望──他死！？

为什麽不要他？因为他平凡吗？因为他没用吗？可是同样，霖潇就说要他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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