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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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虎饼被很放心地安置在皮猴堆满玩具的房间里，阿牛大摇大摆地坐在厨房大桌旁，翘着二郎腿一边嗑毛嗑一边很不谦虚地唠嗑，内容都是什么他们在大西北激情燃烧的岁月，奋斗，二虎的潜伏、士兵突击以及现在幸福像花儿一样的生活，有时候还有他编排的上流社会的珠光宝气金枝欲孽啥的宫闱大戏，然，这些内容在濑府仆人中还是很有市场的，大家几乎可以说是百听不厌。当阿牛口若悬河吐沫星子乱飞的时候，众人或者屏息或者叫好，简直比茶馆里听书的时候都热衷，大厨也慢下切菜的节奏，竖着耳朵，赶上午后落了闲就再好不过，他们就纷纷擦干净油脸，蹲在门口或者角落，点上烟杆，一边吸一边眯起眼睛听。阿牛和二虎曾经是生活在他们周围的同辈，现在是活生生的榜样，他们的存在和吹牛就是榜样的力量，激励着每一个曾经有着美好梦想或者现在仍旧做梦的仆人们继续打拼！

最受欢迎的段子当数“二虎梦中得神助杀敌制胜半把刀”，二牛的口才是越练越好，讲得高潮迭起扣人心弦，虽然每次讲起来都有所扩展补充和进一步地夸大，然，大家不计较。

讲完这一段，众人只觉得余音绕梁犹自回味。阿牛觉得嘴巴干，端起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口，旁边自然有人主动给续上。

阿牛突然话锋一转，乜着眼睛来这么一句：“皮猴少爷相貌好，我看着倒有几分像娘亲。”

这话成功得激起了众人的害死猫之好奇心，八卦指数瞬间爆棚，抓肝挠心的，然，谁都不敢太热切地表现出八卦欲来，只得压抑着支楞着期待着。

其中有个胆子大的笑道：“阿牛你那时候正跟着咱家老爷，可是见过咱家少爷的亲娘？”

其实阿牛哪里真的知道皮猴的亲娘，只是见过被瀬玖挂在床头日夜赏玩的“梅花受孕图”，一厢情愿地认定是瀬大将军的情人，又见那皮猴少爷傻乎乎笑的时候门牙跟画上人神似，就胡诌起来。

他得意地嗑着瓜子，不接话。以期达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效果。

众人心里越发着急，道：“可是毛氏夫人？”阿牛吐口瓜子皮道：“倒不晓得，我又不知道毛氏夫人长啥样，我回府里走动的时候她轻易不见人，没多久又去世了。”

众人简直要抓耳挠腮了，阿牛说这点还不如不说哩！啥问题都没解决，还添了点新的疑惑。

正要继续深入八卦点啥，王伯即使来搅场了，在门外重重咳了声，道：“牛爷，贵府的虎饼少爷和我们家小少爷又打起来了，虎饼少爷在哭，请移步过去瞧瞧。”

阿牛一听，也顾不得八卦了，立刻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瓜子皮，道：“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匆匆走了，心里既担心虎饼吃亏，又担心他占便宜，最好是打成平手谁也不欠谁的。

阿牛到的时候娃们已经打完又玩到一处了，倒是皮猴的奶妈婆子等人对阿牛颇有微词。

“牛爷，你也管管自己家的娃，你家小虎饼吃的多长得壮，那手劲大得！不得了！俺们少爷身娇肉贵的一个看不住被打坏了咋办？我也赔不起你也赔不起。你也知道俺家老爷对俺少爷多金贵bbb……”说话的婆子是山东人，耿直得噎人，皮猴受她影响一口一个“俺”的。

阿牛刚想赔笑，然，一想自己现在不是府里的下人了，二虎是高级军官，虽然照瀬玖差了不止一个级别，然，虎饼也不是家生的奴才，大小也是个做少爷的，凭什么叫人这么数落，当下也没好气道：“佟掌柜家的，话可不是这么说。我家虎饼虽然看着实诚，可动起手来也不是皮猴少爷的对手呀，我都观察了，皮猴少爷那两条腿一踹，我们家虎饼就后空翻连着俩跟头摔出去，我都没说啥你挑什么理？！”

佟掌柜家的不干了，道：“俺少爷踹一脚咋了？！正该踹！嫩家虎饼是个吃货！看到好吃的就抢进嘴里……明明俺少爷已经拿到手里了，嫩虎饼上去就吐了口唾沫给霸占了！一看就是家教不好！”

阿牛针锋相对怒目道：“我是濑府的客人！不是你家的仆人了！你骂谁没家教？！”

佟掌柜家的阴阳怪气一扭脖子，乜着眼道：“谁有爹生没娘养就骂谁！”

阿牛脸都气红，直想伸手去揍这婆子，那婆子也一副来啊有种你就揍我是架势。最后，他终于还是没敢在将军府生事，气哄哄一把夺过正玩得很和谐的虎饼走了。

婆子们大获全胜，在他身后笑，佟掌柜家的哼道：“还有脸在俺府里拿捏！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嫩的好事！人家都是小两口，嫩小三口生下的娃也好意思天天显摆……”阿牛赶紧几步匆匆离开了，后面的话简直没法听。

皮猴见自己的小玩伴突然被带走了，愣了下就迈开强健的小后肢追过去，手里举着一块典藏版的牛妃糕喊着：“阿饼你别走了！俺给你吃好吃的！”被后面的仆从等人强行给拦住了。

坐在阿牛胳膊上的虎饼眼馋地看着那块牛妃糕，悄悄看了眼他爹的脸色，口水都淌下来，只好把手指含着，也没敢提要求。

皮猴又挣扎着喊：“阿饼！那你明天再来玩吧！明天俺给你留好吃的！皇帝伯伯吃的好吃的！”牛氏两父子已经转过游廊不见了。

从此阿牛自觉没脸，轻易不上濑府的门。而瀬玖方面其实治家还算严谨，早就觉得儿子身边的婆子素质不高，孩子普通话都不好了，听到此事后更是生气于那婆子竟在孩子面前吵架，便将那佟掌柜家的等人打发了，安排进一些知书达理的，此乃后话。

而大人之间的战争，受伤害的总是孩子，虎饼自不必说，做梦都想着濑皮猴许诺的那个“皇帝伯伯吃的好吃的”，皮猴那方面在第二天望眼欲穿地守着盘子等虎饼来玩的时候又是多么地失望。

四岁的时候，濑皮猴懂得了什么是寂寞。

寂寞的皮猴更淘气了，他爹固然可以陪他玩，然，他觉得不好玩，撒娇耍赖满地打滚地要找小朋友玩。老濑很头疼，没法子，谁叫他宠儿子，于是，一天，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被抱来跟皮猴玩。

当时皮猴手里正拿着一根棍子，准备找个机会爬上去去捅马蜂窝，见着同类就忘了马蜂窝，热情得大方地拉着小盆友的手道：“你是谁呀？俺叫皮猴。”

那小孩没回答。他长得黑胖又矮，头发蓬乱粗糙，用一根红头绳在头顶扎了根歪桃，像刷锅的刷帚，耷拉着眼皮，鼻梁上分布着几颗雀斑，一根鼻涕缓缓流下来。

不知道怎么的皮猴对这个小脏孩有点亲近感，也不介意，从衣襟上拿下自己的白手帕按到那娃的鼻子上道：“使劲擤！”

那小孩因为整个脸都被蒙住了，很不舒服往后躲，皮猴就拿着手帕往前跟进，那小孩躲了又躲，没躲过去，就怒了，一把推过去，皮猴竟结结实实地跌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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