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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长把书拿回去分给弟兄传看,连瀬玖的影卫也趁工作之余来借了好几本回去看。
侍卫长觉得大将军没有抬举王小明还是有点可惜的,因他的书而对他产生了点好奇。这也算个妙人儿。
而与荣话费贵和牢狱之灾各错过一步而毫不知情的大文豪王小明正在他开办的d版书局里伏案写他的新书——《浮蕊浪花》。
近阶段,帝国各大城市的城门上都贴着这样一张皇榜:
急召能有效治疗痨病之能人异士或偏方秘方,待遇从优,高官厚禄豪宅宝马二奶一步到位,(有需要者三奶四奶亦可。)应征者可到各地知府知县衙门报名,经核实无误后由各地方免费护送至京师集合选拔。(复试落榜者亦由官府免费送回,赠京师终南山一日游。)此榜长期有效。钦此!
一时间能人异士蠢蠢欲动,然,那些偏方秘方是否有效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常要更冷些,旧东宫谢晟的房间早两年就改建了地龙,然,寒冷仍旧如唐门制造的绵密暗器铺天盖地,一个不察就被冻得够呛。三九天收人天,多少老人都挺不过这样的严冬撒手西去。人终究还是斗不过天。
景咸帝终日守着谢晟,上了朝也是“有事快说无事退朝”来去匆匆的。全帝国最好的医师最好的药品和最高权力者都堆在谢晟的面前,然,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他已经是日暮西山江河日下了,正如古人所云: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每当谢晟辗转病床连咳带喘无法入睡的时候,景咸帝恨不能在佛前祈祷,送自己用自己的阳寿换他哪怕一夜好眠;然,等到他的荔莛真正安睡过去之后又每每令他心生恐惧,他那样单薄那样苍白那样安宁,安宁得好像没有了生命,景咸帝抓住他的手腕,不敢用力,整夜整夜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不舍手。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第一知道人在安心的时候仍旧可以如斯悲伤。
第二天一早,谢晟的手指微微动的时候,景咸帝就醒过来了。他是和衣躺在那里的,轻轻捏了捏谢晟的手。
他的荔莛神色很宁静,冲他微微笑了笑,道:“好像看看家乡的桃花。”
谢晟生于京师长于京师,可是他沿用他父亲的说法,把祖籍莱州看做家乡,而关于那个家乡所有的记忆就只发生在他七岁那年举家回乡祭祖期间——微甜的风、漫山遍野的桃花还有穿过桃花林自家浩荡的车队,兄长们打马嬉戏,母亲将他搂在怀里却从微挑的帘缝里看外面景色,父亲终于将他从马车里抱出来,放在自己的马背上,于是一阵微醺的风过桃花雨乱红飞过……谢晟昨晚做了这样久违的美梦,在梦里他和家人在一起。
景咸帝喉头一哽,勉强扯出一个笑,道:“开春我陪你去,我们一起看桃花。”
谢晟看着床顶黄色的幔帐,道:“我觉得我这次真的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他没有说,可是他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景咸帝低声斥道:“不许你这么说!”
谢晟置若罔闻,自语道:“人家说,将死之人都会想念故土……那里的桃花开得倒好,总以为还有机会再看一次……”
景咸帝搂住他,恨声道:“我们有机会的,一次两次一百次一千次……”
寒意如唐门制造的绵密暗器笼罩在他们身上,离冰雪消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桃花在千里之外。
一天夜里,谢翠予被从自己的家宅里急召入了旧东宫,他面上镇定,心里稍有点惶惶,难道他父亲弥留了?景咸帝先召见了他。谢翠予偷偷打量自己的后父,觉得他明显苍老了,说不出从哪里老的,就是觉得整个人的气场不复从前的腹黑强大。难道父亲真的……
然,事情并没有想的那样糟,景咸帝叮嘱他要多来陪陪他父亲,生了病的人特别需要家人的关怀。
谢翠予称喏,然,暗道:“难道是我躲着不来的吗?明明是你霸占我父亲不放,连我这个亲生儿子也不让多亲近。弄得好像我多不懂事似的。”
景咸帝望着虚空的某处不语,半晌,突然道:“莱州的桃花好看吗?”
谢翠予一愣,然后道:“臣觉得好看。”他十六岁之前一直呆在莱州,春花秋月了若指掌。
景咸帝看着他,叹道:“你父亲想同你亲近,你不要拒绝他,他当你是唯一的亲人。虽然他不说,我看出来他十分想念你。”
谢翠予心里没有一点波澜,道:“遵旨。”
景咸帝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最后挥一挥手。
谢翠予依礼退下。在景咸帝眼里所不及之处整了整衣领袖子,好整以暇地跟着小太监到他父亲的病榻前。
岂料谢晟刚刚折腾一番,此刻已然昏睡过去,谢翠予于是被留在旧东宫过夜,谁知这一留便比预想的超出很长时间。
第二日,谢翠予又来到他父亲住的紫殿,此殿正门匾额上书“紫气东来”,因此得名,本是个朴实不起眼的偏殿,近几年来又因为他的回归而风光起来,俨然成为整个旧东宫最核心之所在。
冬日里天短,小翠到的时候太阳刚刚露头,正赶上一群群和尚在晨曦中鱼贯进入紫殿,个个袈裟禅杖宝相庄严的样子,也不怕冷,就在庭院里早准备下的蒲团上坐下,一声清越的铃声之后就是低低的诵佛声。
小翠知道这是皇上给他父亲请来祈福的法师。
当首的老和尚白眉飘飘,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景咸帝从屋子里出来就虔诚地给这白眉僧行礼,两人略谈了谈,景咸帝一边差人叫小翠进去陪爹。
在阵阵“唵嘛呢叭弥吽”六字真言的背景音下小翠从紫殿的偏门进入了光线黯淡的屋子。
迎面暖气扑鼻,空气中有股檀香味,听说久病的人屋子里会有股难闻的病气,以他爹的性子会比较介意这个,角落里瑞兽香炉升起袅袅的香烟。
转过屏风,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坐在秀墩上,两只短小的腿悬空,有点小胖的手支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很努力地探向床的方向,正认真地问:“荔莛爹,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呀,还不行吗?我都这么乖了。”
谢晟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点微笑,眼里全是慈爱,柔声道:“三皇子还要再乖一点才可以过来这边玩。”
三皇子就很不安地挪动他的小胖屁股,一副蠢蠢欲动想跑过去脱鞋上床的打算。
小翠冷眼看着这令人感动的父慈子孝图,并不想唐突打搅,还是老谢发现了儿子,叫了声:“小翠,你来了。”
谢翠予才走过去,行礼问安,然,之后就没啥太多可以说的了。
那三皇子趁大人不注意,果然偷偷潜下秀墩,扑向老谢的病床,爬上去把脸靠在他荔莛爹的被上亲昵地拧来拧去,不肯放手。
老谢就连忙推他,道:“好孩子,不要闹,荔莛爹爹这边不干净,快下去。”不让孩子亲近本就是怕这病会传染,谁知孩子一片赤子之心拼命想同他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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