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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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明珠只听见白术轻声道：&ldo;这位严大人，若不是进了宫，只怕在前朝也是风光无两的人物。&rdo;语气中亦有淡淡的惋惜。

过了万寿节就是中秋，明珠作为年轻的宫女自然是欢欢喜喜地热闹一场，永巷那边派了女工来给宫女们量体裁衣，到了中秋月圆的日子，每人还分了月饼。

和明珠兴味盎然相比，白术和流丹反倒显得兴致缺缺。

明珠自襄平长公主房里值夜回来，流丹替了她的活，白术还在屋里等她。明珠掀了门帘子，白术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暖着：&ldo;你也不多穿个褃子，这天一日冷过一日，若是冻病了怎么是好。&rdo;

白术性格端庄平和，眉目舒展，从容得体，明珠很喜欢和她一起共事，她反握住白术的手，笑嘻嘻地说：&ldo;好姐姐，今日是中秋，我去看看月亮，你要不要随我同去？&rdo;

白术笑了笑，把手松开了，走到一旁的灯烛那里把灯芯挑得再亮几分：&ldo;日子久了你就晓得了，年年岁岁，没什么两样。这今年的中秋和去年的、明年的，都没有差别。&rdo;

她语气平静，声音亦很轻。她抬起眼看了一眼明珠，而后又笑着说：&ldo;你出去看看也好，可不要因为想家哭鼻子。到了二十岁就能放出宫了，你的身份不一般，也许早早把你配给哪个主子也未可知呢。&rdo;

明珠咬着下唇笑了笑，随手摘了一个袄子披在身上，掀开门帘就跑了出去。白术在桌子边坐下，看着门帘上绣的石榴花，看着看着垂下眼去。

明珠站在院子里，仰着脖子看天上的月亮。幼时在北平的时候，兄长张知陵休沐回家的时候，她就拉着兄长坐在院子里望月亮。兄长教她读诗：&ldo;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rdo;

她懵懵懂懂地问：&ldo;这是什么意思呢？&rdo;

张知陵拉着她的手说：&ldo;就是如果阿珠想兄长的时候呢，就看看月亮，在同一时刻，我就在和你一起看月亮，月光呢就一样地落在我们的身上。&rdo;

明珠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孤月，银辉璀璨，清清冷冷，只让人觉得触手可及似的，明珠抬起手向月亮伸去，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ldo;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明珠在想什么？&rdo;

这声音的语气是寻常，却生生把明珠吓了一跳，她慌忙抬起头，就看见严鹤臣掖着手，站在离她不过步远的地方，她脑子里想得入迷，竟连他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ldo;我……我在想……想家。&rdo;

今日是中秋，严鹤臣从御前过来，按例是要来看看襄平长公主的，才走到门口，就瞧见明珠站在院子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恰逢中秋，也该是团圆的日子，没料到这样小小的女郎，还会有这般迷茫惆怅的模样。只是见久了她盈盈的笑容，现下这般心事重重的样子，只叫他分外看不惯。

&ldo;你是哪年生的？&rdo;严鹤臣倒像是在同她拉家常，只是明珠的心里却是依然惴惴不安，&ldo;奴才是太初三十五年生的。&rdo;

今年不过刚十五，脸还是珠圆玉润的，严鹤臣嗯了声。过节的好日子，明珠难得穿了一件喜庆的海棠红色的衣服，她黑漆漆的眼珠在月光底下光彩熠熠，严鹤臣又把她打量个遍，突然说：&ldo;这颜色倒很是衬你，你原本也不是低品阶的宫女，可以穿一些鲜亮些的颜色，不要总穿得那么素淡。&rdo;

语毕，也不待明珠再答，严鹤臣倒背着手，缓缓走进了襄平长公主的寝宫。明珠在原地站了一会，严鹤臣今日倒好似和以往不同，语气平静可亲，不像过去似的，总叫人害怕。

襄平长公主依旧在屋里等他，她站在博山炉前面燃香，严鹤臣站在她背后五步远的地方无声行了个礼。

襄平长公主把香饵全部撒了进去，然后转过身道：&ldo;明日一早，我要去静潭寺上香，顺便算上一卦，你陪我同去，可好？&rdo;

算命？襄平长公主向来都不是信命的人，严鹤臣猜不出她的打算，他的势力大都在宫中，离开了掖庭，他难免孤掌难鸣，势单力薄。

&ldo;明日我在司礼监轮值，只怕不得空，我叫严恪陪你可好？&rdo;

&ldo;那便算了，&rdo;长公主站在香炉前头深深吸了一口气，&ldo;不是你，哪个都无所谓了。&rdo;她说了这话之后，又抬起眼睛，柔柔地望着他，&ldo;整日里在宫里，都要发霉了，出去散散心也好。&rdo;

严鹤臣的眼睛幽深一片，他看着襄平长公主许久没有说话，终于他淡淡一笑：&ldo;也好。&rdo;

等严鹤臣从昭和宫里出去，长公主缓缓舒了口气，全身像失去力量一样坐在凳子上，她摊开手掌，手心里竟然全都是冷汗。

过了人定，严鹤臣走在从昭阳宫到少府监的路上，天空上冷冷的疏星三两，夜风把他的袖子吹得鼓起。严恪提着六合宫灯走在他前头，突然听见严鹤臣静静问：&ldo;你觉得明珠如何？&rdo;

严恪有几分心虚地看了一眼严鹤臣，见他并没有看自己，又收回目光，正色道：&ldo;明珠姑娘自然是极好，身家好，性情样貌都不差。&rdo;

&ldo;哦？&rdo;严鹤臣似乎笑了笑，&ldo;竟有你说得这么好，我瞧着也不过是个没有长开的丫头。&rdo;

&ldo;明珠姑娘的年岁是小些，可奴才觉得底子却也好得很，再过个一二年，应该模样是不输流丹姑娘的。&rdo;严恪语气说得谦卑，可模样却颇为得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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