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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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公寓大的能跑马啦！”

“行！哪天我给你整匹马来。”

“这些是谁的？”他打开衣柜，那里挂着我亲自去为他采购的衣装。

“你的。我给你买的。”

他忽然不说话了，怦地一声拉上柜门。我就是再粗心也知道他生气了。可是天地良心！我这么做没有恶意！这么做就象丈夫给妻子或是男朋友给女友买礼物一样。我对我们这种一点点小事也来回猜忌的情形真是觉得厌烦！

“我给我老婆买点衣服，怎么啦？”

“谁是你老婆！”他还是笑了，趁势踹了我一脚。

我一边闪身躲他一边小声嘀咕：“我可不想再看见你穿着紧身皮裤到处晃悠！”

“什么？你丫脑子进水呀！”他还是把我踹了一个趔趄，“老提那些个事，到底是谁小气呀？”

我承认我小气。虽然在我拥有他之前他所有的感情经历都与我无关。可我必须承认，我嫉妒，我嫉妒得要命！

我们这么一起生活真的很好！他在画室工作时，我从不去打扰他，顶多只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是那种深具工作美态的人。俊逸的脸上神情专注，投入，整个人好像被淡淡光芒笼罩。我常常着迷地看着他而忘却时间流逝。我总觉得好像又回到十年前，那时我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虽然只得我们姐弟和程承相依为命，但我已经很满足了。现在我有皓真，我恍惚地觉得也许维亚他们是在哪个国家度假，一个长假，中间那十年好像都不算数了。

在一个风和日暖的冬日午后，我还是带皓真去看维亚了。皓真带着他为维亚画的像。他看了维亚所有的照片，最后选中一张维亚站在雪中快活大笑的。我还记得那天，我和程承打雪仗，两人都被对方往脖子里塞了不知多少雪团，正冻得跳脚，维亚就站在雪后的暖阳里，看着我们开心地大笑。皓真用他的神来之笔再次记录了这一时刻。

我们在维亚床边一直坐了很久，天都黑透了。皓真一直拉着我的手。我的手心里都是汗。我们没说什么话。只除了最后，我对皓真说：“我要保护你一辈子！”皓真看着我，黑浈浈的眼里有了然和悲怜。

好日子过久了坏事就会找上门。不记得这是那位先贤的至理名言了。我的生活却反复不断地证实着它的真实性。

王天启居然找上门来和我理论！被丢弃的玩物竟然还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这可叫老王怎么安枕？晚上睡不着他能想到的就是：皓真是他王天启扔了的垃圾，却有人爱若珍宝，那不如从中赚上一笔！于是他来找我谈那笔赌债！我本来很讨厌去什么咖啡店讲公事。但想想和这么个人，去公众场所反而好些。我们对坐在火车座里，我的后座还有客人，但那王大状很放肆，声音都不曾放低。他扯着喉咙跟我叫嚣：“不错，我是欠了你十几万。可我把皓真让给你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总值个百八十万了吧。你免了我欠的债，再请我做你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咱们前后脚地和皓真玩过，也算是亲朋故旧了！怎么样，这笔买卖你做得只赚不赔呀！”

我恨不得一拳打歪他的鼻子，畜生果然不会说人话！

“王天启，你嘴巴放干净点！千万别再让我听见你提他的名字！记住了，千万别！还有，皓真爷爷留下的那笔款子一直由你托管，早被你吞了吧。那可远比这几年的生活费，医疗费多得多吧！你别以为皓真不知道就没人知道！你给我滚，从此都别让我和皓真再看见你！否则……”我的双手猛地向桌面切下去。那王某吓得拎上公事包就蹿出了咖啡店的大门。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我再抬头时，皓真已经站在我的面前。啊！我发誓，如果我知道他就坐在后座，我一定在王某开口之前就把他揍扁！

“我不过是件货物，对吧？在你们之间倒来倒去。”

“你就这么看不起自己看不起我？”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为什么瞒着我？”

是呀？我为什么瞒着他？可是，难道要我告诉他：皓真，你白当了五年婊子！

“我告诉你了，你他妈还能活吗！”

“我是死是活关你屁事！”皓真的双眼通红，里面是无边的绝望！

“你丫是真傻还是装傻啊？我爱你！我他妈见鬼爱上你了！你知道不？！”

窗外好像有夏蝉在嗡鸣！又象许许多多张嘴巴在同时吵嚷着一些话！声浪滚滚而来将我们瞬间吞没！

我发过誓，和他一起在维亚的床边：在我们的余生都由我来保护他！可原来我还是骗了他，以爱的名义！

咖啡店的点唱机一直反复播着一首老歌：如果你肯回头，我就在这里，无论何时，如果你肯回头，我就在这里……

皓真还是原谅了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叫破喉咙吼出的那句话。他后来承认没想到我能在咖啡店那种公众场所向他告白。我也没想到，真被自己吓着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开心，那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一个夏天就这么喧喧嚷嚷地度过了。夏末时，皓真的妹妹去了美国，她很争气，拿了全奖读硕士。她这么一走了之可能是希望皓真能彻底放下担子吧。

在我和皓真相识一年之际，我带他去了旧金山，谈点小生意但主要还是为了和他一起庆祝一下。十一月的旧金山有深远碧蓝的天，小阳春般的明亮日光。皓真喜欢和我在电报山上逛来逛去，我们手拉手，甚至在街上亲吻。真是美好！我常常指着那些豪华住宅问他：“喜欢哪栋，看为夫我给你买下来。”每次他手都狠往下劈作势要砍我，而每次等手砍下去他就又攀着我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我们找了一家象老鹰乐队歌里唱的那种加州旅馆，老旧，临街，半夜时分，街灯昏黄的光透过百叶窗一格格地洒满房间。恍惚中，那张大床就象汪洋中的一叶孤舟，摇摆起伏！

“你其实不是我喜欢的型，你太英俊了，叫人不放心！”我一边轻吻着他的嘴角一边嘀嘀咕咕。

“你又何尝不是？我就能放心吗？”他热烈地回应着我，破碎的呻吟里混杂断续的语句。

“那，那我们，我们就负负得正吧！”我在他体内疯狂地驰骋，而他，他绝望地攀着我的腰背，象个遇溺之人，眼中的痴迷却象极了赌徒。

我知道，皓真赌不起！他都没资格赌。生活担子一直压在肩膀上，他拿什么去赌？他所有的不过是他自己。可这个道理我要到很久以后才明白！

在渔人码头有许多卖纪念品的小店，我们闲逛时皓真看上一个银质海星挂链，他拿在手上看了很久，一定要我买给他。如果可以，我愿意上天入地摘真的星给他。而他，要求的不过是十美元的一个小饰物。那是我这辈子送出的最便宜也是顶贵重的礼物。后来，他告诉我选一颗海星是因为小时候他妈妈讲给他听的一个童话：一个寂寞的小男孩，盼望拥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长久的等待和探寻，终于，一个清晨，在海边，他找到了一颗退潮时留在海滩的小海星，小男孩终于有了他自己的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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