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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是真的爱著我,每每看到她在房中含著泪,默默为我打扫满地的酒瓶碎屑,我终究对她生出一丝歉意──我已辜负流衣,不该再辜负她。
当来年秋浓,稳婆抱来我和她的孩子後,我终是决意从此滴酒不沾,做个好父亲。
我著手重振五行堂,然而翻开账簿,我惊奇地发现,五行堂的产业营生远比我想象中好上百倍,非但不曾败落,甚至收入丰盈。
「这都亏堂主夫人经营有方。」账房大夸玲珑。
我默然,是的,我怎麽忘了,玲珑自小便随她双亲远赴关外营生,自然熟稔商家经络。
堂里的弟兄们,在我消沈颓唐的一年内,也已唯玲珑马首是瞻。「夫人美若天仙,人又仁厚,菩萨心肠,我家老娘病重,夫人知道了,立刻给请了大夫,还让我去账房支汤药银子呢!」
「就是,上次赈灾,夫人还散给饥民百石粮食,又捐银重修被大水冲垮的两座石桥,方圆百里,都夸咱们夫人是活观音。」
「……」
我所经之处,尽听到弟兄们对玲珑的感激敬慕之情。有妻如此,我本该高兴,我却觉隐约不安与迷惘。
众人口中所说的,真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楚楚可怜的玲珑吗?又兴许,我从未真个了解她?
我突然想找奶娘一问究竟,却遍寻不见,问起下人,才知道在我成亲後不久,玲珑就将奶娘用一大笔银两打发走了。
几乎同时被重金遣走的,还有她自尽那日,来向我通风报信的那个小厮。甚至连看著我长大的大夫,也被玲珑请出了大宅,移居他乡,住进玲珑为他购置的田宅。
而我,竟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我怔立风中,半晌,慢慢走向卧房。
房门半掩著,玲珑正对镜梳妆。初为人母的她,体态丰腴,面如满月,更显贵气。她仔细描眉点唇,为自己戴上串粒粒浑圆莹润的珠链後,又摸上自己白皙的脖子。
当初那道勒痕,早已褪尽,可她的手指,依旧在那伤处摩挲。
我依稀记起,曾多次看到她梳妆时在抚摸这旧伤处,只不过我那时日夜沈醉,从未在意。
「呵……」她陡然低声笑,脸上也浮起了得意的笑容。
我在门外瞧著,只觉脊梁微寒,又有种莫名的冲动在胸口强烈地翻腾搅动,想要闯进房,扯住她,好好问清楚。
那天,她真是因为伤心欲绝悬梁自尽麽?那道勒痕,究竟是不是奶娘下手所为?还是……她自己亲手勒的?……
「哇──」摇篮里的孩子蓦地发出一声啼哭。
她忙过去抱起孩子,又急著解衣为孩子喂奶,一边轻声哄著:「乖女儿不哭,娘在这里呢!等你吃饱了,娘就带你去找爹爹玩,不哭啊……」
我呆呆望著她满脸的慈爱和微笑,已抬起的脚又缓慢缩了回去,缓慢转身,无声无息地离开卧房,丝毫没惊动她。
後院景致如旧,风凄寒,叶枯黄,一似流衣离我而去的那一天。
我倚著廊柱,惘然笑。纵使问得清楚,又能挽回什麽?就算真相水落石出,也改变不了过往。
她所做的一切,也无非是想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可笑我,竟还没有她的勇气。
是我,逼走了流衣……
番外风流账之景我非
今年春色分外浓,催开了妖娆百花。洛阳城更似锦绣花海,各色牡丹争奇斗豔,雍容绮丽,流霞成波,车轮过处,碾起的尘泥里都隐约飘著甜媚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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