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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的云清寒倏然勒马,遥指前方烟雨中影影绰绰的险直孤峰。“天下盟的总堂就在那山腹里。白天硬闯不了,只能等天黑後行动。连冀,你的伤也痊愈了,就和我去救人,贺昌你们两个在外接应,贤宗你……”
他望向身边那骑上的男子,微笑:“你肯定不愿留在这里罢。”
“清寒,我不是说过,无论是生是死,有多凶险,我都要和你一起去。我武功虽被废了,人可没傻,总有办法自保,不会拖累你。”此番重逢後,赫连贤宗便铁了心要与云清寒共进退,更何况还有私心作祟──他对云锦书所作的一切,祖鼎天全都了如指掌。他绝不能让祖鼎天有机会在云清寒面前泄露风声。
云清寒也被赫连贤宗激起了豪情,仿佛又回到了两人结伴游历意气风发的青年时期,笑道:“好!我就知道贤宗你绝不会轻易被人打败的。”
连冀却没云清寒那麽乐观,沈吟道:“天下盟既然已探明我们行踪,必定已有所防范,贸然硬闯,恐怕不妥。”
换做从前的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畏手缩脚。就怕万一救人不成,又打草惊蛇,再次营救势必难上加难。
最稳妥的办法,莫过於等楚梦深大军来援。但只要想到莲湖边云祖两人亲昵的画面,便是再多等片刻,对连冀而言,也不啻天大的折磨。
“我自然也有这顾虑,可锦书失陷天下盟,哪怕龙潭虎穴,我也终归要去闯。”云清寒淡淡苦笑,一瞥连冀道:“还是你想到什麽好计策了?”
“不敢,小侄只是想或许可以来个将计就计。”连冀边说边用眼角余光往斜後方一瞟。
在他们身後的那片密林里,正有数名褐衣人蹑手蹑脚地向他们悄然靠近。这附近出没的,必是天下盟的教众。
云清寒立即领悟到他的用意,两人打个眼色,陡地同时勒转马首,一左一右从两侧向那数人包抄过去。
那几人没料到连冀等人会突然发难,一时乱了阵脚,等抽出兵刃,两匹骏马已冲至眼前。
云清寒和连冀身形离鞍而起,两道森寒剑光如虹飞出,长短交错幻起绵密剑网,裹著漫天雨丝,将那几人尽数笼入其中。
一阵兵刃撞击和惊呼声交杂响起,那几人的兵器均被挑飞,身上也都挂了彩。
贺昌与另一名下属也已纵马赶来,加入战团。
那几人眼见脱困无望,均面露惊惧。其中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汉子瞅个空子,从怀中掏出个细木管,正要甩出,连冀一剑削来,血光过处,那人捏著木管的手掌已被齐腕斩断,掉落草丛中。
那人惨叫,紧按住血如泉涌的断腕伤口跪倒在地。余人无不骇然失色,再也不敢顽抗,被连冀和云清寒一脚一个踢中穴道,尽数撂倒。
赫连贤宗一直微蹙眉在旁观战,想不通祖鼎天怎麽会派这几个武功稀松平常的小喽罗来打头阵,慢慢走上前,沈声问那断腕之人道:“你们是天下盟的人?跟著我们干什麽?”
那人本是一脸的凶悍,在他帝王的威严气度下也自胆怯,忍痛道:“是死水堂主要我们来偷袭的。”
不是奉祖鼎天之命?赫连贤宗立时听出了端倪,追问之下,原来祖鼎天多日前已离开总坛,如今是由死水堂主在总坛执事。
“那位云公子呢?他也不在?”连冀只关心云锦书的下落。
“云公子前些日子受了点伤,就没和盟主一起远行,留在总坛内养伤。”
云清寒等人相互对望,都目露喜色,虽然不清楚云锦书怎会受伤,但祖鼎天不在,无疑少了个劲敌。
连冀目光一扫那几个教众,已有了主意,归剑入鞘,对那人道:“你们既是奉命来偷袭的,那好极了,就把我们擒回去领赏吧!”
那人倒也不蠢,即刻会意连冀等人要混入总坛,他本就煞白的脸色更是发白。旁边另一个教众却怒骂道:“俞头儿你个贪生怕死的东西,你通敌求荣,盟主回来饶不了你!”
他正骂得痛快,被贺昌一刀当胸刺了个窟窿,顿时气绝。
“你想不想学他一样有骨气?”连冀朝那面如土色的俞头儿一笑,冷酷之意令俞头儿心胆俱丧,再没有了反抗的勇气。
片刻後,云清寒和连冀已换上了褐衣人的装束,扎上头巾,又抓把烂泥将脸涂脏了,再抹上些鲜血,装出一副搏命厮杀疲态毕露的模样。一人一边“架”住了赫连贤宗,向那俞头儿道:“你在前面带路,记著小心说话,否则──”
“小人知道。”那俞头儿颤声答应,撕下片衣服裹紧断腕,踉跄著向前走。
天空阴霾益浓,雨也越下越大,江中奇峰隐在厚重雨幕里,几不可见。
绞盘收到半山腰,洞口值守的教众见了俞头儿,惊道:“那几个点子那麽扎手?竟把你一只手也砍断了!怎麽只剩三个人了,还有其他的弟兄呢?”
“都死了,我们三个运气好,捡回条命,还抓到一人,总算能回来向堂主复命交代了。”俞头儿苦笑,怕被人看出破绽,他不敢耽搁,带著连冀三人匆匆往议事石厅而去。
连冀和云清寒低垂著头,七绕八拐後终於来到座开阔空旷的大石厅里。点在石壁凹槽里的油灯火闪闪灭灭,映著石厅两侧教众们的脸也尽是阴影。
石阶尽头的巨大黑石龙椅中,坐著个貌不惊人的老人,正是被祖鼎天召回总坛的死水堂主。他已经得到了教众的禀告,此刻干咳一声,道:“抓的是谁?”
俞头儿跪伏在石阶下,恭声道:“回堂主,属下惭愧,折了手下好几个弟兄,只擒到这一个,另外那四人武艺高强,属下、属下……”
他吞吞吐吐地说不下来,死水堂主已明了,嘎嘎低笑两声,挥了挥手道:“你断了只手,还能擒人回来,也不容易了。等盟主回来,老夫自会向盟主为你请功。”
他也不待俞头儿叩谢,径自走下石阶,来到赫连贤宗面前,眯著双昏花老眼上下打量著。“这人的样子,倒像盟主提过的赫连老儿……”
“大胆!你们这群流寇,还不快放了朕!”赫连贤宗故作怒态,大声喝骂,成功引开了石厅上众人的注意力。
“呵,你死到临头,还摆什麽威风?”
死水堂主正在嘲笑之际,云清寒和连冀骤然出手,一边一掌抵上死水堂主腰肋两处要穴,随後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已搁上死水堂主的脖子。
这下变生肘腋,等石厅上守卫的教众回过神来,死水堂主已被制住。众人纷纷拔刀抽剑,围了上来,却又投鼠忌器,不敢出手。
死水堂主瞪住俞头儿,睚眦欲裂。“你竟然吃里扒外!”
“废话少说!”云清寒轻轻将短剑一送,森寒剑锋已入肉三分。“叫他们都退下!再带我们去见云锦书。”
他虽然在这里待过二十多年,却终年被囚在那一方斗室里,逃离之日也只顾著杀敌突围,无暇细看总坛各处地形。料想总坛深处必有机关埋伏,擒住这老人领路最稳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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