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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锦书,终究还是关心著他,不会弃他而去。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他咽下已到了嘴边的血沫,强作镇定,转头向缓步踱入的青衣男子道:“我已经说过,我那份地图不在身边,留在了总坛,多半已被楚梦深烧毁了。你把云锦书抓来,也没用。”
青衣男子嗤笑:“祖盟主,你当我是傻子麽?你已经丢失了两张地图,还会把最後一份留在那里?你不肯吐实,没关系。我就慢慢陪你玩。”
这时两个侍卫已将云锦书绑在了另一根刑柱上,在青衣男子示意下,动手剥起云锦书的鞋袜衣裳。仔细翻寻过每寸衣物,亦找不到可疑之物。
青衣男子锐利的目光渐转阴沈,本认定地图藏在两人身上,眼下看来却是猜错了。他倏地冷笑一声,从烧得正旺的火盆里抽出根通红的烙铁,走向云锦书。
散发著灼人热力的烙铁缓慢凑近云锦书的面庞,“滋滋”数声,几根头发沾上烙铁,顿时蜷曲焦黑。
云锦书虽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脸色仍微微发了白。
祖鼎天更是惊慌失措,大叫道:“住手!”
青衣男子仅是冷声一哼,却没有停下动作,反而一点点地将烙铁更贴近云锦书,嘴边扬起丝阴毒笑意。
“别伤他!”到此地步,祖鼎天终於不得不屈服,近乎哀求地道:“把烙铁放下,你要地图,我给你就是。”
青衣男子哈哈大笑,随手将烙铁往地上的水盆里一扔,转身轻蔑地看著祖鼎天,道:“你还真是爱美人胜过江山啊!可惜天下盟的弟子就跟错人了,居然摊上你这麽个情种,还谈什麽改天换日!”
祖鼎天面上阵青阵红,无言反驳对方的奚落,只能忍气吞声道:“我怕最後那份地图再出差池,记熟之後,便将它烧掉了。我这就画出来给你。”
“烧了?”青衣男子紧盯住祖鼎天,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又料他也不敢拿云锦书的生死开玩笑,於是冷笑著点了点头。“好!我姑且信你。你若敢在地图上耍花样,我就把姓云的脸皮都给剥下来。”
一名侍卫很快就取来了笔墨纸砚,放到祖鼎天面前,又替他解开了镣铐。
祖鼎天身上多处要穴均被青衣男子所制,无法催动内力,虽得自由,也根本无济於事,只得暗叹一声,捡起件衣服一披,席地而坐,凭记忆将手帕上的地图重新画了出来。
青衣男子抓过墨迹犹湿的地图,又从怀里衣兜掏出两份陈旧的羊皮地图,三下拼凑起来,见各个山脉、河流的接合处丝丝入扣,饶是他城府极深,也不禁喜形於色,仰天长笑。“义公有灵,终叫此图重现於世,我祖氏千秋基业,指日可待。”
云锦书和祖鼎天听到他这番话,相顾愕然。祖鼎天困惑地道:“你、你说什麽?”
青衣男子收起地图,居高临下瞅著祖鼎天惊疑不定的表情,慢慢地,露出个诡异笑容。“也罢,反正大局已定,让你知道也无妨。祖盟主,你真的以为自己是祖氏後人麽?哈哈哈,实话告诉你吧,我才是祖氏义公的後代,天下盟真正的主人。而你,不过是个替人做嫁衣裳的傀儡罢了。”
祖鼎天愣了半晌,霍地站起,指著青衣男子,全身都因气愤而颤抖,声色俱厉。“你到底是谁?竟敢胡言乱语!”
他的狂怒反应早在青衣男子预料之中,男子微微冷笑,伸手点了自己脸部好几处穴位,脸形即刻大变,便似突然间换了个人。
“夏侯枯木!”云锦书忍不住低声惊叫。男子如今的相貌,正和夏侯枯木一般无二。刹那间,他也猛地醒悟过来,为何初见这青衣男子时,他总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祖鼎天显然也被这惊人的意外捣乱了心神,一时瞠目结舌,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夏侯枯木大笑,解开穴位,待容颜恢复如初,才得意地道:“这易容术用来方便,却也让人受罪,不过从今往後,我再也不必遮遮掩掩了。”
他长吁一口气,面带不屑,对呆如木鸡的祖鼎天笑道:“念在你这些年来也曾为天下盟立过不少功劳,我就让你死前做个明白鬼。当年天下盟遭官府围剿,险些毁於一旦。娘亲率领残存部众逃出生天,为了保护我,与诸位长老商议後,决定找个与我年岁相仿的男婴来当我的替身,於是便从个农户家中把你抱了来,又将我托付给个普通的教众收养。”
“你、胡说!”祖鼎天面色越来越苍白,声音也嘶哑了。“你说的这些人都已作古,随你怎麽胡编乱造都行。”
“我知道你不肯相信。”夏侯枯木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同情,还不如说是恶毒更贴切。他桀桀笑,压抑心中多年的秘密得以宣泄,令他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这件事,除了娘亲和长老外,没人得悉。我也是懂事後,才从长老们那里得知真相。长老们本来想等我行了冠礼後就让我真正接掌天下盟,我却没那麽心急。呵呵,有你冲在前面替我卖命打头阵,岂非更好?”
“胡说……”除却这无力的两个字,祖鼎天似乎已经找不到别的言语来反驳。心里万分不愿相信,却隐隐约约地起了阵阵寒意──如果这是真的……
夏侯枯木嘿嘿一笑,傲然道:“我何必讹你,还来乱认祖宗先人?你想想,倘若不是长老们告知,我怎麽会知道有这藏宝图?要不是长老们时常向我透露你的练武进展,我又怎麽可能对你的武功路数了如指掌?”
他看了看面如土色的祖鼎天,轻描淡写地加上最後一句:“还有件事,我也干脆发个善心,一并告诉你罢。你当年就是被樊长老抱回来的,你的亲生父母,也是被他杀死的。”
“啊!──”祖鼎天终於丧失了所有的理智,怒吼著冲上前,却连夏侯枯木的衣服也没碰到,便被夏侯枯木一掌凌空拍飞。
他落地,口中鲜血长流,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栗著,却没再爬起来。
那一掌的力道,并不是很厉害,可夏侯枯木那番话,才是真正致命的打击,将他有生以来的一切在转眼间悉数摧毁。
自懂事以来,他就以天潢贵胄自居,亦自信将是祖氏江山的复兴之主,为复国殚精竭虑,费煞苦心,谁知真相,竟如此不堪。他与天下盟的那些教众一样,全是夏侯枯木篡夺天下的棋子。
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纠结五内,似要将他的躯壳自内而外炸开。
“鼎天!”云锦书已被这变故惊呆了,焦急地呼唤著,祖鼎天却罔若未闻,反是夏侯枯木噙著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笑意朝云锦书走了过来。
“你还叫得这麽亲热干什麽?他又不是你真正的兄长,我才是。”他左手摸上云锦书的脸,下一刻,狠狠给了云锦书一巴掌,满脸的暴戾之色,令云锦书错觉,男子想将他撕成碎片。
夏侯枯木盯视著眼前人清雅的容颜,想到这人便是自己生母不贞诞下的孽种,胸口直如有团烈火在烧灼著。怒上心头,抽出侍卫的腰刀就想把云锦书那张脸划毁,但心念转了几转,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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