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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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第1页）

伴着严济舟的说话声，陈寿年哈欠连天，昏昏欲睡。

昨日傍晚时，陈寿年跟账房陈四学一个时辰的算盘‐‐这是潘振承规定的日修功课。陈寿年回到家，已是戌时五刻。匡磨盘坐饭桌上等他，媳妇跟公公一样的嗜好，顿顿大鱼大肉。磨盘尤其喜欢吃肥肉，吃声很响，吧叽吧叽，两片厚厚的嘴唇直翻油。陈寿年心里对磨盘厌恶之极，又不敢表露出来。磨盘力大，有天晚上陈寿年梦里喊采莲，磨盘像抓小鸡似的把官人拎起来，逼问采莲是何人。采莲是佛山半掩门风情万种的暗娼，寿年不敢说实话，支支吾吾胡诌是小姨。&ldo;我有叫采莲的妹妹？&rdo;磨盘一脚踹去，将陈寿年踹下床。

磨盘只是偶尔发脾气，她疼官人恨不得含在嘴里。昨天吃过晚饭，磨盘陪官人去冲凉，给官人搓背捏拿，然后牵着官人的手进厢房。磨盘急性子，先爬上床脱净衣裳，叫官人同她磨磨子。

磨磨子是磨盘发明的词，意思是同房。磨盘呆家里养精蓄锐，加上身强力壮，动作幅度特别大，声音特别响，像一头母兽嗷嗷大叫。官人体弱，磨不了几下就翻下磨盘，像眠蚕似的僵在一旁喘粗气。磨盘总是责备官人没磨够，弄得陈寿年十分自卑。昨晚的情形更是差强人意，官人磨了几下就说磨不动了。磨盘问他：&ldo;是不是想把劲头留着同采莲一道磨？&rdo;陈寿年哭笑不得，说他清点老爹办房里的东西，翻箱倒柜实在是太累了。磨盘立即下厨房给官人杀鸡煲鸡汤，半夜里把官人拎起来喝鸡汤。磨盘道：&ldo;给你补了身子，现在不会磨不动吧？&rdo;陈寿年道：&ldo;磨是能磨，就怕把你肚里的毛毛磨没了。&rdo;磨盘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她哭了起来，说以后再也不逼你磨磨子。陈寿年躺下正要入睡，磨盘却全无睡意，要官人陪她说话，问潘哥办行帖的事。陈寿年把大致情况说了，磨盘道：&ldo;你得全心全意帮潘哥搞定行帖，你若三心二意，我生过毛毛，每晚至少要你磨三回！&rdo;

陈寿年歪在椅子上睡觉，众商品着行首珍藏的鹅湖茶，交口称赞好茶叶。

严济舟注意到打瞌睡的陈寿年，若是陈焘洋主持例会，他会暴跳如雷狠狠训斥对行首不敬不恭的行商。严济舟署理过多次行首，对这种情况，虽不会大声训斥，却会将不悦表露无遗。今日，严济舟准备先做睁眼瞎子，趁陈寿年睡觉探探众商的底。

严济舟的底牌是：&ldo;全力替潘振承办，又要令其办不成。&rdo;

严济舟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道：&ldo;言归正题，今次例会有两件事。第一件，老夫接到杨抚台亲笔签署的抚牍，严饬会所上报申办官帖文书，必须经十三行全体行商联名甘结，过去一名行商甘结的旧例作废。&rdo;

众商轻声议论，坐严济舟身旁的蔡逢源敲了敲桌子：&ldo;诸位静静，严行首话还没有说完。&rdo;

严济舟用十分伤感的口气说道：&ldo;第二件事，潘振承正式向公行递交申办禀帖，保商只有陈寿年一人。老夫真为潘贤弟惋惜啊，他早一天催促陈寿年做他保商，早一天交来申请，老夫不就给他批下来了。剩下的事情，由他同抚院打交道。&rdo;

蔡逢源道：&ldo;抚院的决议，我们必须执行。&rdo;

蔡逢源是广东新会人。十三行是闽商的天下，粤商与徽商加起来，还不到三分之一。蔡逢源由于过去跟陈焘洋走得稍近，遭到严济舟的报复。审时度势，蔡逢源转为维护严济舟，而严济舟也有意拉拢蔡逢源。他知道粤商虽然人数少，但毕竟是地头蛇。

严济舟朝蔡逢源投去赞许的目光：&ldo;源官说得不错，潘振承申办请求，必须征得全体行商同意。就我个人的看法，潘振承为人诚实，处事精当，人缘也不错，他若成为行商，相信能与诸位和睦相处。&rdo;

章添裘插话：&ldo;严总商的意思，是让潘振承做行商？&rdo;

章添裘是严济舟的铁杆拥趸，严济舟故意露出不悦：&ldo;老夫还没说完！老夫希望潘振承加盟又怎样？老夫确有此心，但问题是，每年来广州的西洋商船仅十几条，一家洋行摊不到一条船。至于南洋番船，越来越不受十三行控制。僧多粥少，谁来做保商？没做保商的行商该分到多少配额？行首不是一点为难，而是相当为难。&rdo;

&ldo;呼……呼……&rdo;陈寿年坐着打呼噜，涎水从嘴角流出。

&ldo;寿年，陈寿年；焘官，陈焘官！&rdo;严济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陈寿年猛地惊醒，迷迷糊糊道：&ldo;叫我爹爹？&rdo;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严济舟不苟言笑：&ldo;叫你呢，你继承了令尊的焘官商号，焘官就是你。&rdo;

陈寿年连打哈欠，揉着眼皮问道：&ldo;叫我何事？&rdo;

严济舟拿出陈寿年给他的申办禀帖：&ldo;潘振承申请做行商，你同意不同意？&rdo;

&ldo;我不是同意了吗？大名都签上了。&rdo;陈寿年不假思索道。

严济舟点点头，他已经摸过众商的底，没一个愿意替潘振承担保。严济舟不急不缓道：&ldo;寿年贤弟的心愿老夫有同感，老夫心底也期望潘振承交上好运。可是抚署下了抚牍，一人担保无效，要全体行商甘结。因此你的签名不算数，得重新征询你的意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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