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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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第1页）

行商散商轻声议论，行首叫我们来聆训，怎么还坐在茶房悠哉游哉喝茶？

楞仔突然高声吼叫：&ldo;钦命从四品盐运司运同，十三行大掌门严济舟大人到！&rdo;

严济舟穿戴着笔挺鲜亮官服，威风凛凛走了出来，坐到总商高靠椅上，目光从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孔一扫而过。&ldo;蔡源官，请坐上方来。&rdo;严济舟露出笑容说道。蔡逢源坐到行首右侧。

严济舟的目光继续在散商脸上扫来扫去，慢腾腾道：&ldo;列位散商大人，要不要本行首给你们搬座呀？&rdo;

站前面的几个散商连声应道：&ldo;不敢，不敢。&rdo;说着跪了下去，参差不齐道：&ldo;我等散商恭请严大人金安。&rdo;

&ldo;散商梁同成叩拜运同大人。&rdo;

&ldo;草民胡金贵恭祝严济官吉祥。&rdo;……

陆续有散商下跪叩拜，潘振承最后跪下，他等所有的散商恭敬完毕，大声叫道：&ldo;散商兼广义行总办潘振承，恭祈严大人遂心如意！&rdo;

严济舟神色肃穆，听到潘振承的恭敬声，脸上滑过一丝冷笑。

&ldo;免礼，免礼。&rdo;严济舟皮笑肉不笑道。散商起身后，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站着，全部列成三排毕恭毕敬垂手而立。

蔡逢源道：&ldo;请行首严大人训示。&rdo;

严济舟道：&ldo;本行首先通报情况，今年夷商来得多，十三行夷馆不够用，本行首特许李查德、米歇等六个英法散商住进西关的四海客栈。大前日，杨抚台巡察十三行，特别交代本总商，要严禁散商通夷！经查实，与住外夷商私下接触的散商有‐‐&rdo;严济舟从案前拿起一本册子：&ldo;这是四海客栈的来访登记，上面有你们的签名，凡念到名字者，站前面来。&rdo;严济舟把来访登记交给蔡逢源：&ldo;源官，你来念，划了红线的都是散商。&rdo;

&ldo;罗牯。&rdo;

罗牯愣了一瞬，朝前迈了一步。敦敦实实的身材，像一块门板立在严济舟面前。罗牯原是个船工出身的海商，九死一生，历经无数惊涛骇浪。改做散商后仍是出海人的性格，说话粗声大气，遇到不平事如同海上风暴骤起，拍桌子打板凳骂人。他曾三次向严济舟递交过行商申办禀帖，严济舟根本就没提交例会讨论，以不合公牍范本打回。罗牯情知行首不可得罪，破天荒没操爹骂娘，但他黑脸暴睛，内心的愤怒一览无遗。

严济舟正想借此机会杀杀他的锐气，厉声斥道：&ldo;你触犯我大清防夷律条，还不跪下！&rdo;罗牯跪了下来，低垂着脑袋，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严济舟一口。

蔡逢源继续念：&ldo;李友宽。&rdo;

李友宽听后身子一颤，朝前跨一步老老实实跪下。

&ldo;章国濠‐‐汪融‐‐冼如禄‐‐何况明‐‐童为汉‐‐张思祥‐‐黎盼明‐‐阮崇天‐‐金鑫‐‐罗飙扬‐‐万嘉丰‐‐&rdo;被点名者皆应声跪下。

&ldo;潘振承。&rdo;

潘振承朝前跨一步，却未跪下，挺着胸大声说道：&ldo;严济官、蔡源官，末商有话禀明。末商不是以散商的身份去四海客栈，而是以广义行总办的身份与法商米歇洽谈茶生意。&rdo;

蔡逢源侧过身子，与严济舟轻声商量。蔡逢源道：&ldo;你站前面来，暂时准许你不跪。&rdo;

潘振承站到被点名的散商一块，仅剩六个散商未点到名。

严济舟声色俱厉道：&ldo;本行首遵照抚谕，罚违规散商官银五百两，取消其申报办理行商官帖的资格。&rdo;

性情耿直的罗牯立即叫了起来：&ldo;严大人，处罚也太重了！牯仔虽然私下会见了夷商，可今年一单生意都没做，别说五百两，五十两也罚不起。请严大人法外开恩，牯仔再也不敢了。&rdo;

严济舟道：&ldo;交不起罚银，可以暂缓，但是官牙帖子得交会所，何时缴清罚银，何时将帖子退还你们。&rdo;

罗牯鸣冤叫屈：&ldo;这不是要断我们活路吗？没有牙帖，我们散货生意都做不成。&rdo;

蔡逢源道：&ldo;严行首这样做，已是法外开恩。倘若把你们移送臬司衙门，那可得抄家流放。&rdo;

潘振承突然发问：&ldo;严大人，蔡大人，末商有个疑问，可否道出？&rdo;

严济舟冷冰冰道：&ldo;你说吧。&rdo;

&ldo;散商与住外面的夷商接触，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为何往年不罚，而今年突然受罚？&rdo;

蔡逢源愣住：&ldo;这个？&rdo;严济舟接过话茬：&ldo;潘贤弟问得好。到去年为止，住外夷商的下榻处，从未有过行丁把守。可就在去年，发生了住外夷商勾淫我大清民女事，所以今年特派行丁把守。&rdo;

罗牯插话道：&ldo;严行首答非所问，潘哥问的是为何招呼不打，突发袭击？&rdo;

很少发火的严济舟猛拍桌子，暴跳如雷道：&ldo;叫你们在来访薄上签名，就等于打了招呼！罗牯，你若不服气，本总商撒手不管，按照新颁布的抚谕，将尔等通夷的奸商移送臬司衙门！&rdo;

罗牯终于被严济舟的淫威吓住，连连磕头：&ldo;牯仔心服口服，望严大人饶恕牯仔过失。&rdo;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潘振承明白，严济舟招招都是冲着他来的，抚谕到底说了什么，严济舟秘而不宣。就算抚谕严格规范散商的行为，散商与住外夷商接触是在抚谕颁布之前。大前天杨抚台私访十三行，昨天颁布规范散商行为的抚谕，显然又是严济舟从中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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