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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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第1页）

&ldo;让让，让让！&rdo;陈寿年满头大汗，拨开站公堂外的人群，疾匆匆进了公堂。&ldo;师父，&rdo;陈寿年躬着身子半蹲在潘振承面前，气愤道：&ldo;是离光华那个老螃蟹要整你吧，你别跪，我操他祖宗八代！&rdo;老螃蟹是离光华的绰号，意思是他处事简单，不会曲里拐弯，像螃蟹一样只会横着走路。

潘振承轻声但非常严厉道：&ldo;寿年，你若还认我做师父，今天就做哑巴，无论离开官说什么，你都要一声不吭。&rdo;潘振承见陈寿年呆愣着正欲问话，猛推他一掌：&ldo;你走哇，坐上面去！&rdo;

陈寿年刚在行商椅子上坐下，听到一声昂扬大叫：&ldo;十三行署理行首离开官升堂！&rdo;

行商散商皆纳闷，以前陈焘官、严济官都没这大的谱，只敢说&ldo;上座&rdo;，不敢称&ldo;升堂&rdo;。唐英站公堂外睁眼看行首升堂，离行首身穿五品白鹇补服，顶戴的镂花金座缀累着一颗蓝宝石一颗水晶石，顶戴下面那张塌鼻阔嘴的老脸平添了几分蛮横霸气。离光华精神矍铄走上暖阁坐下，抓起响木叭嗒一击：&ldo;潘振承，你见了本行首缘何‐‐&rdo;离光华打住急改口：&ldo;潘振承，你未经本行首准许就先下跪？站起来，重新跪过！&rdo;

潘振承站起来又跪下：&ldo;散商潘振承叩拜行首大人。&rdo;

离光华抓起响木又是一击：&ldo;潘振承，你偷漏捐输罪大恶极，铁证如山！&rdo;离光华拿起一张纸：&ldo;这是港脚商人戴维的夷文证词。&rdo;离光华接着又拿起一张纸：&ldo;这是通事译成的汉文证词，戴维指控你西历一七四九年十月三十日，他在你的瓷器档购买了一对青花瓷瓶，花去鹰银八十块。&rdo;

这哪是指控？行商散商忍不住笑起来，&ldo;肃静！肃静！&rdo;离光华把响木拍得震天响，&ldo;潘振承，本行首跟你还没完。&rdo;离光华举起一册账本扬了扬：&ldo;这是潘记散货档的流水账。戴维说的西历一七四九年十月三十日，就是我大清皇历十四年九月二十四日。潘振承，你在这一天的销售瓷器的流水账中，记载了销出的其他十五件瓷器，偏偏漏掉卖给戴维的青花瓷瓶！&rdo;离光华说着举起响木吧嗒一响：&ldo;潘振承，你作何解释？&rdo;

潘振承一时愣住，问道：&ldo;行首大人，晚生可否看一下账簿？&rdo;

&ldo;可以。白纸黑字，你想赖都赖不掉。&rdo;

离氏洋行的伙计拿账簿给潘振承看，潘振承平静道：&ldo;离开官，晚生回忆起这对青花瓷瓶，这不是晚生的货，是蔡源官托晚生代销的货。源官的逢源行积压了数件瓷器，他见晚生销瓷还有点办法，就把他积压的瓷器放晚生的瓷器档代销，因为不是晚生的货，就没有入晚生的账簿。&rdo;

&ldo;好哇你！偷漏捐输，罪大恶极！&rdo;

&ldo;离开官，晚生再三说明，是蔡源官的瓷器。&rdo;

&ldo;嘿嘿？&rdo;离光华轻蔑地冷笑几声，&ldo;你说是何人的瓷器，就是何人的瓷器？我是行首，我说话才算数！&rdo;

&ldo;离光华，你讲不讲理？&rdo;潘振承直呼其名，有意激怒离光华。

离光华果然暴跳如雷，霍地站起来，指着潘振承唾沫星子乱飞：&ldo;姓潘的，老夫的尊姓大名是你叫的？讲理，嘿嘿，跟你这种奸商刁徒，老夫还跟你讲理？&rdo;

&ldo;你不讲理想讲蛮？&rdo;潘振承头昂昂地问道。

&ldo;对，老夫今天就跟你讲蛮！老夫守了四十年，头一回轮到署理行首。你想讲理等严济官回来，老夫署一天行首，就跟你动一天蛮！&rdo;离光华举起响木重重一拍：&ldo;来人！杖责潘振承，脱掉裤子打一百大板！&rdo;

&ldo;你敢？&rdo;陈寿年忍无可忍把手中的茶碗往地上一摔，大叫道：&ldo;陈三，陈三！&rdo;

陈三在公堂外应道：&ldo;老奴在外面。&rdo;

&ldo;你去叫广义行的伙计来，连府上的家丁全叫来，带上家伙。老螃蟹敢动我师父一根汗毛，连老螃蟹一块打了！&rdo;

潘振承爬起身，趁机看了一眼公堂外，果然看到唐关台。潘振承上前按住陈寿年坐下，厉声斥道：&ldo;陈寿年，你敢叫家丁，师父现在就敢打你！今日公堂是离行首做主，他自有公断！&rdo;潘振承说着向离光华拱手：&ldo;离开官，晚生愧为陈寿年的师父，徒弟犯错师父过，他冒犯了你，晚生愿替陈焘官受罚。&rdo;

&ldo;好，这是你说的。&rdo;离光华得意地笑起来，吧嗒又是一响：&ldo;潘振承，你听好了，杖责一板都少不了，按前任行首加倍处罚违规散商的惯例，罚你纹银八万两以充行用！&rdo;

&ldo;八万两？离开官，晚生小本生意，榨骨髓都榨不出一万两银子。&rdo;潘振承跪下向离光华磕头，心里暗笑离光华真是只老螃蟹，我给你下台阶，你不知好歹，弯都不会转。

&ldo;你想拿磕头要挟老夫？你罚不起，叫你带出的乖徒儿替你垫银子。&rdo;离光华拍打着响木：&ldo;陈寿年，你竖耳恭听，你作为保商，监察不力，本行首罚你七十二万两纹银，加上潘振承的八万两，师徒二人共罚银八十万两！&rdo;

&ldo;这个署理行首真是蛮不讲理。&rdo;唐英听到这个数字心中骇然，&ldo;八十万两银子？每年户部拨给内务府的内帑也只不过六十万两银子。&rdo;唐英正想进去治治这个蛮横无理的离光华，听到离光华一声斥喝：&ldo;你们愣着干吗？打板子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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