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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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第1页）

潘振承笑道：&ldo;你没给晚生办就对了，来的路上，晚生还一直担心你办成了行帖。不然的话，事情传出去，茶铺里又会跑出许多流言蜚语，说你徇私枉法。晚生得了行帖，也不敢做行商呀。&rdo;

&ldo;你真是这么想的？&rdo;唐英开心地笑了，站起来拉着潘振承：&ldo;走，看老夫烧的瓷器。看了不用老夫开口，你知道该咋办。&rdo;

唐英带潘振承到后院，潘振承傻眼了，满地碎瓷片。潘振承立即明白怎么回事，他没有烧出满意的广彩，把瓷器给砸了。听景德镇的瓷商说，御窑厂烧一件贡瓷，不知要砸掉多少好瓷器。随便一件次品拿到市面上都堪称精品，但御窑厂宁砸不卖，卖瓷就有损御窑厂的显贵身份。

潘振承从唐英脸上没有看出丝毫失败的神色，准是砸瓷成了他的家常便饭。潘振承不等唐英开口，说道：&ldo;晚生该给你弄一些瓷胎来，就不知这些时有没有景德镇瓷商来广州。&rdo;潘振承不得不说假话，广州是景德镇最大的外销瓷口岸，常年都有瓷商来来去去，广州绝大多数瓷器行都是他们开的。

唐英拉潘振承坐在窑口的木墩上，&ldo;潘振承，你不够意思，今天上午老夫在你档铺前走过两个来回，你看到老夫，也不出来打招呼。我是关正大人，我主动拜访你掉身份。&rdo;

&ldo;晚生真的没看到你，你来又不像其他关台，前呼后拥，来往行人都得靠着街两侧恭立。&rdo;

进了唐英的画室，艾丽的水彩自画像支在画桌当中，用的是时髦的玻璃镜框。&ldo;潘振承，米夫人来了没有？&rdo;

&ldo;没来，来了我能不向关台大人禀报？&rdo;

&ldo;你肚里猫腻太多，知道关台见夷人掉身份，连夷馆区都不好进。所以你就&lso;金屋藏娇&rso;，不让老夫见米夫人。&rdo;

潘振承扑哧一声大笑起来：&ldo;艾丽老公的块头有我两个大，我&lso;金屋藏娇&rso;，他还不把我揍扁？你去问问广州的老光棍，送他们夷妇番妹，他们要不要？&rdo;

唐英也忍俊不禁：&ldo;老夫用词不当。老夫知道广州人嫌夷妇番妹长得丑，其实就像赏瓷看花，各有所爱。不管是&lso;金屋藏娇&rso;，还是金屋藏丑，你们把夷妇藏起来老夫没冤枉你们吧，关在夷馆不让出门。潘振承，别欺老夫不方便进你们夷馆，就是米夫人来了，你也不让老夫见她吧。&rdo;

&ldo;米夫人真的没来，晚生可以对天发誓。&rdo;

&ldo;她为何老是不来？&rdo;

&ldo;我怎么知道？这话你该去问米夫人。&rdo;

潘振承其实知道艾丽不愿住在广州的原因，夷妇就像囚犯没有自由。但他不能道破，否则可能引发唐关台弛禁，那么范瑞农肯定饶不了自己。

唐英留潘振承陪他喝酒，潘振承借口去客栈看看有没有新入住的瓷商，告辞了出来。

范瑞农坐在仪门入口处吹江风，潘振承猜想范总办在等他，潘振承上前打招呼，不等范瑞农主动询问，择要点做了禀陈。

范瑞农许久没出声，潘振承猜想他陷入两难。果然，范瑞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ldo;你还是顺着他吧，去给他弄景德镇瓷胎，弄西洋颜料。他不迷瓷器，去各处巡察，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情。&rdo;

范瑞农抬头看潘振承一眼，口气严厉道：&ldo;那个夷妇，即使来了广州，你也不能告诉他，更不准引荐。多余的话，本官不说你也应该清楚。&rdo;

柔夷落马

唐英砸瓷器，砸得潘振承心痛。

为买瓷胎、颜料、木炭，潘振承垫了八百多两银子。唐英从不问潘振承花了多少钱，他在御窑厂从不理财，一心做瓷艺大总管。倒是范瑞农问过潘振承的花费，要潘振承到他手上报账。潘振承说台面上的大话，唐关台为皇上烧广彩，末商能尽绵薄之力是一生的莫大荣幸。

垫钱事小，问题是数月下来，没出成果。潘振承眼里的精品广彩瓷，唐英总是不满意，一榔头毫不犹豫砸下去。潘振承不敢劝他别砸，拿次品瓷摆他的散货档卖钱。唐关台把后院这座私窑当成御窑，按景德镇御窑厂的规矩，一角破瓷片都不能流落民间。

唐英想创造一个奇迹，用民窑烧出空前绝后的广彩。开初几窑，火候没把握好，不是太老便是太嫩。唐英督陶二十余年，从未亲手烧过窑，烧窑有专门的窑师傅。好在釉上彩瓷只需低温焙烧，不似烧泥坯那么复杂，唐英带领长随烧过几次，便掌握了其间的奥妙。彩绘是唐英的拿手绝活，但他认为他画的彩绘缺乏西洋画的神韵，他想把中国的水墨画与西洋油彩画结合得天衣无缝、无瑕可剔。

潘振承对绘画缺乏研究，但从唐英砸瓷的神色，发现他一次比一次沮丧。

&ldo;潘振承，你今晚就把米夫人请来！你不请来米夫人，老夫不让你出这道门！&rdo;唐英焦躁暴怒地对潘振承大吼大叫。

&ldo;米夫人还在澳门，我今晚怎能请她过来？你不让晚生出门，晚生呆这陪你。&rdo;

唐英揪住潘振承的领口，歇斯底里发作：&ldo;你还在跟老夫玩猫腻？你今晚就去澳门，请米夫人过来一趟！&rdo;

潘振承头一次见唐英狂怒，应声不迭道：&ldo;晚生去，晚生今晚就去，竭尽全力说服，看米夫人愿不愿来广州。&rdo;潘振承仍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几乎是逃出广彩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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