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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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第1页）

严济舟仍躬着身子，目送两顶凉轿离去。严知寅道：&ldo;老爸，李永标蛮不讲理，哪像个文官，比武弁还蛮横。&rdo;

严济舟打了个颤：&ldo;他们还没走远，当心给他们听到。唉，他不是几年前的黄埔税馆小吏了。&rdo;严济舟身子软塌塌地坐下，用毛巾擦额头的汗水，&ldo;他是官，是权倾一方捏着行商命脉的关部大爷，他蛮横无理便是理，老爸只能惟命是从。&rdo;

&ldo;缘何不准宣称奉关宪令？&rdo;

&ldo;潘振承制止不了夷商，想必也是不准声称奉关宪令。这等于把行商逼到绝境，夷商不服闹事，关宪好抓我们做替罪羊，他们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rdo;

严济舟一筹莫展，蔫头耷耳坐凉轿上。严知寅没乘凉轿，跟着父亲身边走。&ldo;老爸，倘若夷商不听你的怎办？&rdo;

&ldo;不听，就让他们闹事。&rdo;严济舟胸有成竹道。

&ldo;老爸，我听不明白。&rdo;

严济舟狞笑道：&ldo;李永标不准老爸打海关的招牌，老爸打潘振承的招牌总可以吧？&rdo;

父子俩赶到十三行，西洋舞会已经散场，天气太热，外商本无跳舞的雅兴，目的是向中方示威。麦克及数个夷商站在商馆入口处吹风，看见十三行行首严济官板着脸，带着通事闻世平走过来。麦克不敢怠慢行首，朝严济舟拱手行礼。

&ldo;麦克，你们为何不服从潘启官的劝告，有意违抗夷妇禁？&rdo;严济舟峻颜峻色问道。

&ldo;他有什么权利对我们指手画脚？他连保商都不是！&rdo;麦克愤愤不平用英语叫道，闻世平直接把麦克的意思翻译出来。

严济舟正色道：&ldo;潘振承是中国皇帝钦命的官商，肩负朝贡贸易和管教蛮夷的职责，他有权利向你们下达夷妇禁，本行首全力支持潘启官履行职责！&rdo;严济舟说完，叫闻世平直接翻给麦克听。

麦克不等闻世平翻译完便高举起拳头：&ldo;抗议！抗议潘振承的错误行为！&rdo;

在严济舟与麦克交涉之时，其他夷馆的外商聚了过来，纷纷高举拳头抗议。

&ldo;我们游行示威！&rdo;海龟号船长皮尔用英语大叫道。

西洋男女迅速组成一支近百人的队伍。皮尔带领游行的队伍上了中国街，引起满街的中国人围观。皮尔仅会简单的中国词，领着外国男女反复呼喊口号：&ldo;抗议！&rdo;&ldo;抗议十三行！&rdo;&ldo;抗议潘振承！&rdo;……

严济舟跟在游行的队伍旁，声音嘶哑地叫道：&ldo;不准游行，不准你们抗议！&rdo;

皮尔领着外国男女齐声高叫：&ldo;抗议严行首包庇潘振承！&rdo;

越禁越乱

派行首下达禁夷妇令，不仅没起到预想的效果，事情还越闹越大。李永标急得抓耳挠腮，像熊瞎子在北园转来转去，花坛上的鲜花给他一枝枝掐断，满地都是残花败叶。日影斑驳，渐渐西斜，树梢抹上一层猩红的霞光。

&ldo;东翁，幸亏我们没叫他们打着海关的招牌，事情闹得这么大，跟海关没关系。&rdo;吴尔韶站在棕榈树下，安慰不断转圈的李永标。

&ldo;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唐翁因媚夷而落马，皇上钦点我接任粤海关监督，虽然没有明示，纠偏却是新关正必须做好的头等大事！&rdo;

李永标终于走累了，坐条石上喘气。吴尔韶递上一杯茶：&ldo;依不才拙见，严济舟、潘振承使了绊子。缘何以往以商制夷，百试不爽，这次偏偏不灵？&rdo;

李永标吩咐李七十三传令，十三行全体行商来关部聆训，一律穿戴官商行头。

行商陆陆续续来到海关公堂，共二十名，第一排站着六名一等行商，后两排各站七名行商，他们分别是二三等行商。潘振承站最末，他未曾捐纳，没有品秩，身着黄鹂补服。这是他做行商以来首次穿戴官商行头，他作出最坏打算，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穿戴官商行头。没有规劝住夷商遵守夷妇禁，李永标肯定不会轻饶他。

李七十三抑扬顿挫高喊：&ldo;钦命督理广东沿海贸易税务户部分司李永标关台升堂！&rdo;

李永标身着二品锦鸡补服，起花珊瑚顶戴后插着一根孔雀翎，威风凛凛走上暖阁。严济舟领头行礼：&ldo;吾等末商向李关台请安。&rdo;

李永标抓起响木猛地一拍：&ldo;严济舟、潘振承，跪前面来！&rdo;

严济舟和潘振承跪下，悄悄对了一下眼，把头伏下。

李永标抓起响木又是一拍，叫道：&ldo;严济舟、潘振承纵夷闹事，严济舟杖十！潘振承罚银三万两！&rdo;众行商听了猛惊，怎么是纵夷闹事？跪前面的严济舟悄悄用肘子碰了潘振承一下，两人抬起头，严济舟还板直腰直视李永标。

李永标色厉内荏：&ldo;二位不服？不服这就滚回十三行，勒令夷妇恪守夷妇禁。明晨若还有夷妇在夷馆外面走动，本关除加罚严济舟和潘振承外，其他行商全部脱不了干系！听清楚没有？&rdo;

众行商答道：&ldo;末商听清楚了。&rdo;

李永标道：&ldo;严济舟、潘振承留下受罚，其他行商回去。&rdo;

海关公堂，只剩下潘振承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公堂中央，旁边站着四个手执水火棍的关丁。

严济舟被叫进李永标办房，李永标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冷冷打量严济舟一眼：&ldo;严济官，你还算守规矩，没打海关的招牌责令夷商，替关部承担起蛮夷闹事的责任。今日免罚杖责，明日倘若你压制不住蛮夷闹事，本关言必行，行必果，罚你二十大板，令你皮开肉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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