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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徐京墨回话,他又语无伦次地唤道:“徐京墨……京墨哥哥,哥哥……”
徐京墨分了神,掌心瞬间锐利的岩石划伤一道,他手心里都是血,却一声痛都没喊,只声音轻轻的,慢慢的安抚道:“萧谙,别哭了。”
这般安慰的话不仅没让萧谙止住哭泣,反而让萧谙的眼泪决了堤,他俯下头,将抽噎都闷在徐京墨的后背中,身子哭得一颤一颤的。
徐京墨再是铁石心肠,此刻也都被萧谙哭成一团乱麻,他笨拙地搜刮着安慰人的话语,尽力想让萧谙不再惊惧,最后的安慰却称得上是惊世骇俗:“别哭了,等回去臣一定将杀手与幕后主使都揪出来,就把他们削掉四肢,做成人彘,放进猪圈中让这群人生不如死,如何?”
听了这话,十三岁的萧谙:……
这是什么能止小儿夜啼的反向安慰。
很好,反正起作用了,萧谙被吓得渐渐止住了哭意,静静地趴在徐京墨的背上。徐京墨也感受到背后的小孩不再乱动了,加快了速度,手脚并用地从悬崖边上爬了上来。
从悬崖爬上来后,徐京墨也是累得不行,扶着一棵树直喘气——这悬崖陡峭的,他光是自己爬上来都要费不少功夫,何况还背着个爱哭的麻烦精。可显然萧谙却没有从他背上下来的意思,反而将胳膊在徐京墨脖颈间搂得更紧了些。
而后,他听到小孩在他耳边,悄悄说:“哥哥,别抛下我……”
别抛下他,瞧瞧,说得这般可怜。
徐京墨立刻就心软了,他放任了萧谙赖在他背上不下来,也放任自己许下了这个诺言:“不会抛下。”
可这一次,当萧谙仍用这种撒娇般的语气说出此话时,他却不能再如此顺畅地答出那句承诺了。
他伏在萧谙的背上,有些半梦半醒地合了眼……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萧谙,大抵是再难以回到从前那种相依为命的日子了。
·明路
不知什么时候,徐京墨枕在萧谙的背后,疼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皇帝的寝宫之中,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爽的衣裳。他嘴里还散着一股淡淡的苦味,想来应该是被喂过药了,可这些他竟一点记忆都没有。
上腹还带这些熨帖的热意,徐京墨猜可能是用汤婆子一类的物件暖过,那处的疼痛已消了不少,只偶尔还抽痛一下,不过尚在徐京墨的忍耐范围内。
龙床前垂下的纱帘使得徐京墨有些看不清人脸,只能模糊辨认出床畔有一跪一站两个身影在交谈,他此时已然清醒,于是微微侧过头去,试图将两人谈话的内容听得更清晰些。
“陛下,丞相的胃病是老毛病了,既然是积攒下的病症,自然也做不到药到病除,只能尽量温养,千万要注意着别再着凉了。”
徐京墨轻轻阖上眼帘,这都是他听过几百遍的话了,属实是提不起什么兴趣,但下一秒,梁御医的一番话却让他蓦地睁开了眼。
“胃病需要慢慢调理,但有一事恐怕更棘手。陛下,微臣是中庸,对信香没有乾元那般敏感,但根据脉象来看,徐相这几日的信香格外不稳,似是有雨露期提前的征兆……”
“这么算起来,距离他上一次雨露期,似乎已快半年了。”萧谙追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陛下也知道,徐相身子特殊,又用了多年的药,好不容易停了半年那压制雨露期的药,此时正是身体刚开始恢复的时候,微臣不建议此时再次用药。
“而且这汤药寒凉,对身子终归是不好,徐相之前停药的原因也是因常年服药而产生了依赖,这汤药多少对他已经不管用了,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若再加大剂量,恐有性命之忧。微臣其实也是想陛下劝劝徐相,徐相向来在他人面前不愿示弱,可这回不可再任性了,一个人硬熬总归不是办法……不如找个顺眼的乾元帮他一起度过雨露期吧。”
“朕知道了。”萧谙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莫名的哑。
一时间,徐京墨的脑子乱成一片,已无暇顾及萧谙是何反应,只回想着刚刚梁御医那番话,浑身僵硬了起来。
梁御医是为数不多知道他是个坤泽的人,曾经抑制信香和雨露期的汤药也是梁御医亲自开的方子——他的身体状况梁御医是最了解的,若是连梁御医现下都这般劝他,恐怕事情确实已经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他只能找个乾元解决雨露期了。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得选,否则怎么偏生他是个坤泽?
徐京墨感到厌烦至极,又不得不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回去后他只能让阿盛给他找个干净些的乾元来……徐京墨不无自嘲地想着,他可以有千百种死法,可不该有一种是这么窝囊的,为了一个小小的雨露期而殒命,属实可笑。
何况现在还没到他可以放下所有的时候,徐京墨还是想留着这条命,再去看看大衍的山川河海,过过自己的日子,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情是他没尝过的,至少……让他尝一尝有个人从不生疑、以十分真心待他是个什么滋味吧。
徐京墨想到这里,便又打心底觉得这事没那么严重了,不过就是找个合适的工具治治病,他又何必耿耿于怀、扭扭捏捏呢?
他轻轻合了眼,很快,他便又坠入一片梦乡,因此未能看到床畔那道目光,犹如一头被禁食多年的饿狼,只需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将猎物扒皮拆骨、吃干抹净。
…………
季珩这几日也属实是有些心烦意乱,他察觉到萧谙的躲避,心下有了许多猜测,几乎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后来季珩还听到手下领军说,陛下亲自将丞相背回了寝宫的,而人是第二日清早才出宫。这着实算坏了规矩,毕竟哪有外臣留宿宫中,还是在皇帝的寝宫中睡了一整晚的道理?
季珩这才后知后觉地琢磨过味儿来,无论皇帝嘴上说如何怨恨丞相、要进行原本的计划,他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在向徐京墨倾斜了。甚至,可能连皇帝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偏心。
世上原本就有几样东西是难以藏住的,其中以情意最甚,时至今日,除非季珩是个瞎子,否则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萧谙的心思在哪里?只是他不敢深究,怕那层窗户纸被捅漏了,只会伤人伤己,也害了他们多年的情谊。
他也有些慌张,将皇帝心生悔意的事情写在信中,用信鸽送到了春云楼,想让鹤老板为他想想法子。当夜,春云楼便给他回了信,说是若真如他所说恐怕不妥。季珩知道他鹤老板的意思是说,这计划原本最重要的就是皇帝的意思,若是皇帝先反水不做,他们这一船人恐怕就要下场极惨了。
鹤老板写道,他那里又一个人的事情可用——原本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此时倒真派上用场了。
这人便是贺文程,徐京墨舅舅家的儿子,前些日子鹤老板在晏城的眼线看到这小子了,鹤老板便着手查了一查。其实与卫尉卿的小妾私奔本来就是件可大可小的事,只因贺文程牵扯到了其他旧事,身份特殊,因此才可大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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