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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当年你能为国家大义杀了贺渝明,那今日又为何执意要包庇他的儿子?除非……”萧谙觉得喉咙里好似被塞了一团棉花,使他呼吸都不畅起来,“除非,你还是因为旧事怨我。”
徐京墨闭上眼,他觉得萧谙简直是在无理取闹,时至今日,他心头也涌上一种难言的疲惫。
“我没恨过你,也从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还不待萧谙接话,他便再次开口,“这次的事根本没有那么复杂。贺文程与宛娘的事,我既然答应他插手了,便会管到底。陛下若是不愿惹上麻烦,那么最好便最好睁只眼闭只眼吧。”
说罢,徐京墨也不再去看萧谙的反应,只高喝道:“阿盛,送客!”
门外,被尹昭困在墙角的阿盛满脸通红,他推了推男人的胸膛,咬着下唇小声道:“快放开我,主子在叫我。”
尹昭不动声色地舔了舔上颚,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那不爽的心情,搂着那把细腰的手却没松开,他压低了声音质问道:“小骗子……上次说好了我从宫里给你带杏仁云片糕,你就给我奖励的。”
阿盛实在是逼急了,伸出双手扯过尹昭的领子,吧唧一口亲在尹昭额上,权当还债了。他刚才吃了云片糕,嘴边还糊着许多白渣子,这一亲糕点渣就都沾到了尹昭额头上,随着动作扑簌簌掉了尹昭一脸。
偏偏这始作俑者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样总行了吧,快点松开。”
尹昭:……
他无语至极地用袖子抹了抹额头,又听到房中传来更大声的询问:“阿盛?”
这回阿盛学聪明了,趁尹昭不注意的空档一把将人推开,而后使了轻功,身如轻燕地向房门奔去……
待阿盛将皇帝“请”出徐府后,徐京墨脑中绷紧的弦才算松了下来,他坐在原地,余光见到门口处落下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出于好奇,他走过去将那纸块捡了起来。
徐京墨略微纠结了一下,便还是将它拆开了,他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这是为了确认到底物主是谁,绝对没有私心。
待徐京墨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他便五味杂陈、心生愧疚起来。
那张纸上写着的是他的雨露期时间,以及帮坤泽度过雨露期需要注意的事项……是萧谙的字迹。
徐京墨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口气,萧谙总是这样,哪怕是与他争执不休,也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真心来。也正是这几分真心,每每都能叫他软了心肠,先败下阵来。
徐京墨思索着小皇帝刚刚那番话,咂摸出来这件事的不对劲来,为何皇帝能如此轻易查到贺文程的下落?照理来说,只要是贺文程没有随意乱跑,晏城郊外山上那座住所是不会被轻易找到的……
电光火石之间,徐京墨想起了一件被他疏漏了很久的事——他已经许久未曾看过从晏城的来信了。
徐京墨心下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他匆匆跑到书房,在一堆信件中翻找起来,终于找到那被丢在角落中、已经落上一层薄灰的徐府密信。
他一封封拆开看了,发现从入冬开始,贺文程给他写的信便不再是那些日常琐事,每一封皆与晏城闹鬼相关。他的信也从一开始的长篇大论逐渐变成了疑神疑鬼的求救,日期最新的一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表哥,救我和宛娘,离开晏城。
从贺文程措辞中,徐京墨意识到晏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或许他们这回是误打误撞遇到了大麻烦。徐京墨眉心微皱,回想着萧谙的质问——为什么,偏偏是晏城。
是啊,为什么是晏城呢?
晏城自古以来便在几座大城交汇地,离上京其实不算太远,是只需一匹快马,当日便可往返的距离……但这些都不是晏城最特殊的地方,它之所以出名,是因为拥有着丰富的铁矿资源。
也正是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催生了许多冶铁、打铁的工匠在晏城中谋生,可以说大衍中几乎有一半的铁器都来自于此,其中包括农耕用具和铁制武器。
徐京墨越想越心惊,他暗自下了一个决定,于是即刻动身去寻沈霜沐。
由于是临时起意,徐京墨走了一半才意识到此举有些冲动,不过好在他到的时候,沈霜沐还在府中。沈霜沐衣冠整齐,看起来像是要出门的模样,也没想到能在这时候见到徐京墨,于是有些惊疑不定地问:“徐兄可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要出去?”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出去买些东西罢了。”沈霜沐观察着徐京墨的神色,见他面上并无急色,便说道:“若是不那么着急,不妨徐兄与我一同上街转转,顺便将事说与我听如何?看看有没有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徐京墨从善如流地道:“正有此意。”
沈家宅子并不似丞相府在最好的地段、占地足有几十亩,它甚至不在官员府邸扎堆的东边,而是在一群平民宅邸中挤着。此地在上京算是比较偏僻的,由于没有过度改造,还保留着老上京最原始的样貌,出门不久便能拐进一条狭长的街道,路两旁都是蹲在路边卖东西的附近居民,大多都是自产自销的小东西。
走来的一路上,徐京墨已经与沈霜沐说了事情的大概,没想到沈霜沐却好似没放在心上,只摇着扇子嬉皮笑脸地道:“原来徐兄是为了这事,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晏城是有些蹊跷,徐兄不放心的话,找人探查一番便是了。”
“此事并非如此简单,我还是打算自己去晏城探探虚实。”徐京墨顿了一顿,“与你说这些也是有事相托,我不在上京时,大小事宜还需你多加留心,若是什么异动,尽快派人来通知我。”
沈霜沐收了扇子,拱手应道:“徐兄放心,你所嘱托之事,在下一定办到。说起来啊,这些贼子想尽办法要加害你,什么脏水都敢往你身上泼,简直是欺人太甚……徐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一边,但凭你吩咐,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徐京墨有点好笑,想着哪里就到什么刀山火海了呢,刚想说话,就被孩童的争吵之声盖了过去。他们拐进另一条街,便见到两个小孩厮打在一起,争吵之声也正是源自此处。
红衣男孩和蓝衣男孩体型差距较大,到了后面几乎是在压着那瘦弱的男孩在打,蓝衣男孩被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便咬牙一拳挥了过去。那红衣男孩挨了一拳,便立刻气急败坏地又踢又踹,大声骂了起来:“你这个没爹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反抗,看本少爷今天不打死你——”
徐京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身旁有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狠狠抓着红衣男孩的头发,将他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而后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弓,重重地打了几个巴掌。
沈霜沐啐了一声,声音冷得比冬风还要刺骨,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这纨绔少爷哪里受得住被这样打,他被打得口吐鲜血,几乎昏厥过去,沈霜沐才将人放下来。接着,沈霜沐又转过身去,指着趴在地上、已经被吓傻的蓝衣男孩,大声喝道:“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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