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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军营……私自囤武……
这都是多么大的罪名,按大衍铁律,有犯其中之一者,都视同谋逆,这是可以株连九族的大罪!
季珩是疯了吗?季家是真的如此肆无忌惮?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而这个私营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季家,要反吗?
思及此处,徐京墨便全身发麻,他意识到此事已经等不及他搜集完备的证据,他必须此时此刻,马上入宫禀报皇帝,与皇帝共商对策。这不仅是季家的事,更是关系到百姓,关乎到皇帝,毕竟晏城离上京如此之近,若是起了战火,那后果不堪想象……
一种死亡逼近的恐惧攫取了徐京墨的心神,仿佛他的喉咙上已经扼上一只大手,若他再不思虑对策,随时就会殒命!
徐京墨立刻动身,向宫中递了牌子,请求进宫面圣。他见阿盛那疲惫的模样,让阿盛好好歇着去了,走得急身边没带什么人,独身一人向皇帝的寝宫中走去。
皇帝尚还未晨起,一时间太监也犯了难,徐京墨看出了这随侍太监的心思,也不再为难宫人,于是命人退下,自己进了寝宫中去。
一推开门,一股暖融融的龙涎香便扑面而来,可徐京墨先感知到的却非是香料,而是一丝掩在熏香下的青竹香气。他循着信香向内走去,到了龙床前,轻声唤道:“陛下,醒醒。”
其实萧谙呢睡得也没那么死,他警惕性高,在传来门开时便已经醒了,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枕下匕首,只是在装睡罢了。
听到了徐京墨的声音,萧谙登时松了口气,手也悄悄从枕下收了回来,睫毛抖动几下,才缓缓睁开,睡眼惺忪地看向徐京墨,边打哈欠边说:“哥哥,这般早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确是急事。”徐京墨一顿,而后缓缓开口,“臣今日扰陛下清梦是事出有因,还请陛下恕罪。此事关乎大衍江山,臣不敢有半点耽搁,收到消息后便立刻来向陛下禀告。事情要从臣派人前往晏城接应贺文程说起,贺文程来信说晏城总是有鬼哭之声,臣手下的人便四处调查此事……”
萧谙顿时睡意全无,一瞬间,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徐京墨却没瞧出萧谙的异常,他从怀中摸出地图递给萧谙,继续道:“他查到,在晏城城郊的群山之中,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私兵营,而私兵营的主人极有可能是季珩与他父亲的属下……臣怀疑季家有谋逆之心,还请陛下即刻着人前往晏城调查清楚!”
他说完这话,心脏也是不住地狂跳,连呼吸都有些发抖。此事不仅关系到他们二人的性命,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大衍未来的变数,可能改变大衍未来上百年的命运……
可萧谙这一次,许久都没作答。
徐京墨疑惑地看向萧谙时,此时他还未能明白萧谙的沉默是何意——只见萧谙大半张清俊的面容隐在阴影中,面上什么神情都没有,既没有讶然,也无慌张,只垂眸淡淡盯着手中的地形图。
在这之后,萧谙抬手将地形图撕碎,地形图化作一地碎屑,落在他的脚旁。萧谙迎着徐京墨惊诧的目光,慢慢从床上站了起来,赤着脚向徐京墨走来。他眸色幽深,宛如一潭无人之地的深湖,无端令人感到脊背发凉、危机四伏,徐京墨不知为何,忽然很想逃离此处。
而后,他听到那人云淡风轻地开口:“此事不必声张,朕知情。”
朕、知、情。
三个字,却能让徐京墨如闻棒喝、头晕目眩,宛如在三九天中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一瞬间从头凉到脚。
一瞬间,殿内安静极了,就连徐京墨紊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一阵绵长而窒息的沉默过后,徐京墨向后退了一步,趔趄着扶住一旁的桌子,惨笑着问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在听到那三个字后,徐京墨其实已经反应过来,此事没什么可问的了——什么季家,什么季珩,那不过都是傀儡、棋子、幌子。
就算季家再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在离上京这样近的晏城中,瞒着皇帝建成如此庞大的私兵营呢?
就算季珩再心思缜密,他又如何能瞒着皇帝,私自筹备了铁料、铁匠,在晏城的群山中冶炼兵器呢?
答案早就已经呼之欲出了,棋局的对面,其实一直都只有一个人而已。
从始至终……就只是皇帝。
他听到萧谙叹息般的声音响起: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哥哥能傻一点。”
·托付
徐京墨浑浑噩噩地离开了皇帝的寝宫,期间似乎碰到了许多人的肩膀、许多东西的棱角,好像还有许多人跪下唤他……可他耳朵里似乎糊着一层水膜,属实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他就这般如同一个游魂,跌跌撞撞向宫门处走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种什么心情——愤怒、失望抑或是伤心?
他该是愤怒的,愤怒他呕心沥血、辅佐多年的帝王,竟猜疑他到戒备的程度,扶持与他对立的党派,培养自己的势力,势要拔除他的爪牙;他该是失望的,失望他事事亲为、一手教出的学生,竟用他亲手教过的那双手,将箭头反转过来,对准他的眉心;他也该是伤心的,伤心他日夜相伴、放在心里的枕边人,竟是多年伪装、步步为营,利用他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心软,一点妄念,将他耍得团团转。
可是事到如今,事情补上最重要的一环后,什么都分明摆在他面前,他却只觉灰心,就好似胸腔里头那物件已经燃尽了一切,只余下连火星都不再有的死灰。
这些年来,他到底在为什么而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徐京墨抬起头,他仰视着高高的宫墙,那朱红色的漆、灿金的飞檐,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墙后是何等雍容华贵。可是他却忽然觉得,这里是一座高高的围墙,他被困住了。
皇帝已不再遮掩他的态度,从那几句话来看,徐京墨已想通了所有看似巧合的事,就像找到了一根合适的线,终于能将散落一地的珠子穿起来了——以薛太尉为首、近年来可与他分庭抗礼的清流一派的崛起,顶替陈鸿封前去平乱的季家门生,以武状元身份被征召入宫的季珩,抑或是在晏城私建兵营之事,背后操纵之人都只是大衍的天子罢了。
萧谙一直在悄悄积蓄手中力量,只待有一日能将刀刃抵在他脖子上,逼迫他还政……
说起来,自李德海与盛琉公主之事后,徐京墨也并非感受不到皇帝的猜疑,可他未曾想过皇帝竟真会忌惮他到如此地步,竟要以季家的名义设立一支私兵,如此费尽心思地积攒军备。这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萧谙早已将他当作敌人,并且当真认为他有篡权之心,才会提防到这个程度。
从前,羽林军曾听命于权宦李德海,京师执金吾是他的人,而卫尉卿又是太尉的亲信,这般算来,在上京,好似还真没有一支只效忠于幼帝的军队,若是真要清君侧,他只能依附于这三人其中之一。但很显然,萧谙谁也不信,他想将命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在距上京极近,又具备铁矿的晏城建立一个私兵营,瞒天过海、韬光养晦,以备起乱时能迅速进京勤王,这也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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