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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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得明白，明颜有些强词夺理，可是句句点在楚英的软肋上。身为楚国的大王子，理所应当的继承人，却因为在楚王面前失宠，如今只落得个不愁吃穿，国家大事、朝中权力跟他一点也不沾边，处处还要看自己弟弟楚覃的脸色。明颜表面上是在调侃自己，实际上是在嘲笑楚英，身为王子做不得王子该做的事情，可怜兮兮，就连荒淫无道、祸国殃民都没有资格。平淡的一席话，激得楚英脸都绿了。

没等楚英反驳，燕国主使卫翘楚说话了，“亲王的话恕在下不敢苟同。”

“请讲。”明颜抬手。

“亲王说荒淫无道、祸国殃民也是种本事，殊不知身为大王，就应该心系百姓、胸怀社稷，否则……”卫翘楚看着明颜呵呵一笑，“否则就像亲王您一样，被万民唾弃，痛失江山。”

明颜笑道，“卫先生的话不错，但您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和大王子刚才在评说王位的权力。我们都知道坐在王位上的人应该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但王位也赋予了人极高极大的权力，这权力无所善恶，只取决于掌握权力的人。这就是我所说的本事。”

顿了顿，明颜接着说，“好在国家不是大王一个人的国家，天下是天下所有百姓的天下，权力也并非与生俱来就可以拥有，大王做不好，自然是要下台的。”

“就像亲王你，”楚英插话，“被万民唾弃，痛失江山。”说完“哈哈”大笑。

“大王子错了！”明颜紧跟其后，“被万民唾弃的只是我明颜一人，而我南诏的万里江山依然在南诏的手中，大王子所说的痛失江山，又从何而来？”

齐国主使儒商贺兰笑道，“明颜亲王好生豁达！失去了王位，蒙羞了祖宗，还能在这里大言不惭！”

明颜感到身边的盛铮身上一紧就要说话，连忙在桌案之下伸手安抚，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说，“我纵然惭愧，但因该惭愧的不只是我一人。做不好大王的人固然有错，但让这个无德无能之人做了大王的人也有责任。既然错了，那就改正。百姓自会选一个能为他们带来福祉的人做大王。我明潮大王登基之后，南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正是及时改正错误的好处。”

“亲王难道对明潮大王就毫无芥蒂？”贺兰问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只要是对百姓有利，明潮做大王又有何不可？”明颜一句话，震惊四座。

凤雏初鸣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一片寂静之中，楚王喃喃重复着，一边思索，一边重新打量明颜。从古至今，都是王权至上。时才明颜说到是王位赋予了他昏庸无道、祸国殃民的权力，自己还在暗忖荒唐，偏偏这一句话惊醒了自己。楚覃也在默默地注视着明颜，眼神更加深邃。

殿上安静良久，楚王说道，“明颜亲王语出惊人，愿闻其详。”

明颜左右看看，站起身来，走到殿中，一旁的轻歌曼舞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退去，所有人都看着南诏亲王明颜。

“正如我刚才所说，国家不是大王一个人的国家，天下是所有百姓的天下。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广大百姓的生计，其次是国家的发展、王族的振兴，最后才是国家领导人——大王自己的利益。”明颜道，“刚才卫先生说得不错，大王要做明君，要社稷为重，要爱民如子，但从古至今，有几个大王真正做到了爱民如子而丝毫不计较自己的私利呢？”

卫翘楚此时插话，“亲王此言诧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王胸怀天下，又怎么会有私利呢？”

明颜转头看向卫翘楚，“卫先生，你我皆知，王不是神。大王既然是人就有所有人会有的欲望，身边人情往来与寻常百姓无异。有哪一个大王没有顾及到自己后宫嫔妃家族的利益？有哪一个大王真的做到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又有哪一个大王真的能够约束王室宗族众多亲戚的言行？”

卫翘楚也站起身来，摇摇头，“大王至高无上，为万民之父母，治国方略一政一施皆为百姓所计，亲王所言有所偏颇啊！”

“好！”明颜笑道，“那谁能证明？”

“什么？”卫翘楚不明白。

“我是说，谁能证明王者的每一个政令都是为了百姓所计，都受到了百姓的欢迎呢？”

“这……”

“你有没有听过百姓亲口说这个政策好，解决了他生活中的什么问题，他得到了什么实惠？”明颜紧追不舍，“我想知道，不只是卫先生，在座的各位，有谁能说自己国家的百姓对每一条政令都心悦诚服？有哪一位能够说，他亲耳听到了百姓欢呼，知道百姓不是畏于王权，而是从心里感激大王、爱戴大王？谁能说自己国家的大王亲身体会、了解过民间疾苦，听过百姓真实的声音？”

卫翘楚接过话头，“大王身份身份显贵，怎可能游荡街头、采集民风？大王就像父母，百姓就像孩子。父母管教孩子总是要恩威并施，很多事情明明是为了孩子好，可孩子还是要哭。有哪家父母因为孩子哭闹就不管教了呢？”

“可惜，百姓不是孩子。”明颜说，“古稀老人是百姓，总角孩童是百姓，就连卫先生这样的英才栋梁，未尝不是百姓。”

儒商贺兰趁机问道，“那亲王的意思是，国家大事也要百姓参与？”

“正是。”明颜的声音斩钉截铁，殿上一片哗然。

“颜亲王，”楚王缓缓开口，“自古以来王为父母，百姓如子，朝廷为国家、为百姓所计。你说要百姓参与朝政，这着实不妥啊！”

“以明颜所见，百姓不知朝政，这才是最为不妥的事情。”明颜环顾四周，“明颜曾四处游历，知道民间的茶馆酒肆的墙上总是贴着四个大字——莫谈国事。可是为什么百姓就不能谈谈国事呢？如此隔绝百姓与朝堂的沟通，使国家大事变成少数几个人的私事，与普天下的百姓反而脱离了关系。可是，国家政策恰恰与百姓息息相关，而百姓不知道实情，不能参与决定。一旦国家遇到危难，事态变得紧急，老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但在处理国政时难以获得百姓的同情和支持，而且在最需要百姓援助的时候，百姓却很可能报以冷漠，甚至站在相反的立场上。本应结为一体，难时分崩离析，私以为，这才是最大的不妥。”

明颜侃侃而谈后，冲楚王潇洒地一礼，“这只是明颜的浅见，权力来自百姓，适当的也给百姓一些权力，有何不可呢？”说着说着，明颜就想起了原来世界的清朝，在泱泱大国没落的关键几年，民众对皇家、朝政的冷漠无疑是种自内而外腐化剂，加速了帝国的坍塌。

殿上的人都在沉思，只听“啪”第一声，楚英拍案而起，“你好大的胆子！说什么王权分与百姓，敢在我父王面前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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