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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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后族势大，又借了敬王后宾天的势，越来越难控制。”明潮说，“你身为大王，应该上朝廷斥，加以规制，否则南诏天下还说不定姓什么。”

明颜回望，“真的有人看不开，争权夺利，往自己身上添枷锁？”

“世人都看不开，我也看不开。”明潮走到明颜身前，“我不能看着南诏江山归了西宛。”

明颜听了，“呵呵”一笑，“怎么一个个都是这样？”

“颜？”

“我给你们大王的权利，母后，你，可你们还是想控制我，当我是棋盘上的子，你们说放在哪里就是哪里。”明颜倾身凑到明潮耳边，略带恶意地说，“就连床上，你也是一样……”

“够了！”明潮用力一推，明颜神智一恍惚，睁开眼睛，又是一身的冷汗。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明颜披上外衣，点了蜡烛，推门而出。

外面天色如泼墨般浓黑，伸手不见五指。就连蜡烛的光晕也被四周浓黑限制在狭小的范围。明颜摸到院子里的回廊边，坐下。算算时间，这应该是黎明前的黑暗，月亮逐渐隐退，太阳又没有升起，只有身边淡淡的烛光陪着自己。

那……不是梦。明颜揉着额角，那应该是原来明颜的亲身经历，一幕幕片段恰好解答着心中的疑问，明潮与明颜，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还有明颜，明潮要他躲在青阳宫，他为什么要逃？是想借这个机会，将明潮推上大王宝座，然后自己再悄无声息地离开？还是决绝地摆脱一切束缚，包括肉身？

往生大法……往生大法……也许景印家族个个都身怀玄而又玄的本事，但究竟有没有人会像明颜这样真的施展，真的抛弃肉身？明颜仔细回忆梦中的那人，太偏激了。

明潮……明颜心中没来由地一痛，他究竟是爱明颜至深而自欺欺人，还是身为南诏大王，不得不考虑利弊权衡。自己也是一样，到底是对明潮一见倾心，还是因为这些欢爱的记忆仍在自己脑中，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明颜长叹一声，不知所谓地看着浓浓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浓黑渐渐化开，天色一点点清楚，院中的一切都笼罩着清冷的光。此时方能看见天上的月亮，淡淡地挂在一角，一侧有着清晰的轮廓，令一侧则淡隐在天际中。

只听院门轻轻一响，老高轻手轻脚地钻了进来，招招手，身后进来一串婢女。前头的婢女端着铜盆，进门抬头一张望，便见明颜披着外衣坐在廊前。

“王爷！”婢女连忙放下铜盆，跪倒在地。

“啊？”高图一回身，也看见了明颜，“哎呀王爷！清早天凉，您怎么就出来了？”

说着急急上前，伸手去摸明颜的肩膀，“看您浑身冰凉，您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呀！”无论到什么时候，高图都是一副老母鸡的姿态，不管明颜的躯壳里是谁，都毫无心机地爱着、护着，明颜看着他，心里忽然暖了起来。

高图拉着他进了屋子，一边搓着他的手，一边吩咐婢女再拿件袍子，赶紧添上热水。

“老高。”明颜反手握住高图，“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

高图一愣，安抚地笑道，“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这个样子？”

“我是说个性。”

高图更是觉得这是句废话，“个性更好了。这有什么奇怪，王爷长大了，一天天懂事，从小到大您都在变啊！”

明颜发觉这事跟高图说不通，但高图的回答让自己没来由地高兴。这个世上，还有老高，全心全意地对自己好，而不会去纠缠什么现在与过往。明颜觉得一阵轻松。

高图张罗着拿来热水烫过的手巾，明颜接着，暖暖手，暖暖脸，忽然又来了困意，将手巾放下，明颜又回到床上，“你们出去吧，我再睡会儿。”

还没等头碰到枕头，高图一把将明颜拉起来，“王爷！今天可是要早朝的啊！”

早朝？明颜看看外面，“这么早？”

高图心里也是一阵叹息，大王好几年不上朝，居然连上朝的时辰都忘了。“就是这么早，咱们还要快点，吃了早饭再去。云妃娘娘可都在正堂等着了。”

高图一挥手，一群婢女上前，摆布着明颜开始更衣，明颜只觉被一群侍女拉来扯去，最后被推到镜前。高图连连赞叹，“王爷真是风度翩翩啊！”

风度翩翩？也许。明颜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从未见过的朝服，头上还带着嵌满了珠子华丽头饰，这就是南诏的亲王。

高图催着明颜到了正堂，景印昭云和明真都正襟危坐，等着他。

三人相对，简单了地吃了早饭，上朝的时辰到了。明颜起身想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昭云？”明颜问道，“从前的魂魄是否可能还会留在我体内？”

云妃一愣，看着明颜。

“我……会做梦，昨晚居然梦见以前的事情，看到了五六岁的你，在面壁打坐，还要我修行。”

云妃想想，笑了，“你一定想知道我们以前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这王府里住着不少景印家族的人，我族人所到之处，气场都与众不同。你身在其中，又心存疑虑，自然会触动些什么，自己找到答案。”见明颜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云妃笑道，“身体会保留一些记忆，以前他喜欢过的人、厌恶过的人，你再看见，都会得到身体传递的信息。何况是身在景印围绕的王府？他走了就是走了，不过留下些印记，你不必挂怀。”

明颜自嘲地笑笑，摸摸站在一边的明真的头顶，看了看云妃，“我走了。”

云妃点头，“等你回来。”

颜亲王府

上朝没有什么新鲜，不过是大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时间到了群臣叩拜，大臣们说说，大王听听。只是明颜想到即将看见明潮，心里有些忐忑。虽然只隔了一天，但这一天在明颜心上划下的鸿沟已然不浅。

唯一高兴的是出了亲王府门，发现盛铮送给自己的宽轿正在门口，熟悉的十几个轿夫在一边候着。宽轿上的文饰已经被高图改成南诏的王族文饰，依旧华丽非常。高图看着明颜上轿，心满意足，心想乘这样一座宽轿上朝，才显南诏亲王的威风。

清晨，通向王宫的大道有些熙攘，没有百姓只有排着队乘轿子进宫的大臣们。不用怀疑，明颜的宽轿自是赢得了不少赞美。明颜一直坐在轿上没下来，直到进了王宫，才步行去了大殿。

大殿之上，明潮上座，众臣跪拜，明颜虽不适应，但也跟着大溜行了个叩头大礼，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知道明潮的目光时常在自己身上打转，但没心思去回应一下。

接着是大臣们逐一上报国内的情况，事关稳定大局，有粮漕调度，有外交事宜，还说到西南有一群贼寇，打着明颜的旗号作乱。话题至此，众臣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明颜。明颜来朝，本没在意别人，如今自己成了焦点，不由地赌气一个一个看回去，看了一圈得出两个结论，一是熟人不多，只有赫连善钦和冯燕，而是南诏美男子确实不少，年轻的眉清目秀，年老的也一定曾经独领风骚，若在原来的世界，一定会受喜爱沧桑的女孩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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