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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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阳城的百姓隔着远远的篱栅，透过士兵排列的缝隙看着，一会儿说是无道昏君，一会儿说是王族翘楚，谁又说得请明颜到底是个什么人？不管谁当大王，只要有饭吃就好，剩下的就看看热闹得了。

威武的号角吹起，明颜猛地回过神来，使团仪仗停下，赫连善钦在前头带领使团随员向大王跪拜，汇报了一下南诏大王威仪四海的情况，以及等等。明潮照例说了一些抚恤的话，所有人员一律嘉奖。然后，明颜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赫连族长不仅替寡人布威于七国，还带回了在外游历已久的明颜亲王，功劳甚厚。”是明潮的声音。明明还算一本正经，可明颜就是从那一本正经中听出了点慵懒和随意。

“臣只是按照大王的吩咐办事。亲王在迎春大宴上为我南诏挣得荣耀风光，善钦不敢居功，惟听命尔。”赫连善钦大大方方地谦虚。

明潮点点头，“亲王何在？”

话音刚落，轿帘就被随从掀开。明颜深吸了口气，抬步出来。只见脚下一条密实的红色地毯，地毯那头站着昨日半夜来扰过的南诏大王明潮，夕阳的余晖照在他微笑的脸上，明颜忽然觉得有些眩晕。

眼前、旁边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明颜环顾一周，只认识善钦和明潮。罢罢罢！明颜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离明潮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下摆，“明颜拜见大王！”

还没等双膝着地，只见明潮上前几步将自己托住，“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明颜根本没有坚持跪拜的意思，就着明潮手上的力道，借势站得笔直。

明潮“哈哈”大笑，“迎得亲王归国，真乃喜事啊！”

明潮携起明颜的手，身后文臣武将呼啦啦跪下去一大片，称颂之声不绝于耳，只是多个音部交叉，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明颜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明潮赶忙下令回宫，拉着明颜的手，两人并排在地毯上行走，好像是没有闪光灯的星光大道，一边走一边要做出微笑的表情、高贵的仪态，亲切中有着冰冷，令人不得不仰视。一路的注目礼差点没将明颜的身子看出窟窿，直至宫中。

“我累了。”两人在一处殿前站定，没等明潮开口，明颜抢先说话。

明潮一笑，“这里本就是给你休息的地方。”说着拉着明颜推门而进。先是会客的外室，再往里是舒适的内室，里面一张铺好的大床，看起来就会发困。

“好好睡一觉，我见了使团的人就来。”明潮扔下句话便走了，临走时还亲热地将明颜扶上床，盖好了杯被子，让明颜觉得有点倒春寒的感觉。真是……冷啊！

明颜听到宫门被“吱呀”一声关上，心里平和了很多，但还是禁不住困扰。昨天夜里明潮不期而至，以那种出乎意料的方式，以那种难以捉摸的口气，不管自己说什么人家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真是让明颜糊涂到了姥姥家。

昨天夜里……

“我是说，我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明潮没事人一样，明颜禁不住重复一遍。

明潮笑得有些无奈，“知道你不喜欢回来，但也不用那这个当借口。就算是敷衍我，也认真地敷衍一下啊！”

明颜别过头去，决定放弃跟这个诡异的明潮继续讲话。

明潮拉拉明颜的衣袖，“颜？楚国一行，感受如何？”

楚覃？床上的强迫外加精神的压迫？明颜不禁叹了口气。

“听说东旭的王弟邀你，被我搅了局，生气了？”

盛铮？温柔可靠的家伙，还送给自己两个说什么也不露面的暗卫。明颜不禁又叹了口气。

明潮也叹了口气，“好了！你知道收拾你的烂摊子，有多难？”

又是一句不对劲的话，所有话里最不对劲的话。明颜回过头来，只见明潮斜倚在枕头上，手指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划着，看着自己的眼睛有着淡淡的委屈。见明颜回头，又笑了，“你总不能卸磨杀驴，成功逃脱了就忘了还在套子里的人吧！”

明颜认真想了想，这里绝对有猫腻。

“亲王……南诏的亲王。”明潮微笑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明天我在宫门布好仪仗迎接你，接受文武群臣的跪拜，可好？”

明颜吞了口唾沫，找不到共同语言的时候，很难说话。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阵，外面传来打更人的唱喏，明潮伸手摸了摸明颜的脸，翻身下了床。

“还有早朝，要赶回去。颜？明天在宫门等你。”留下温文的微笑，明潮闪身出了门，门外是有人等着伺候的声音，细碎的声音过后，便又是深夜的寂静。明颜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多希望这只是个不着边际、莫名其妙的梦境。

次日一大早，明颜顶着黑眼圈爬起来，妈的，真的不是梦啊！

正因为没有睡好，在路上又冥思苦想了一路，现在躺在舒服的床上，明颜真的昏昏欲睡了。但是疑点没有想明白就如同骨鲠在喉，就是睡觉也是噩梦吧！

明颜长叹一声，闭上眼睛，认真地开始想问题。

首先，明潮和明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对立。其次，关系还不错。再次，明潮的口气好像是个明颜商量好了接手国家，而不是外界知道的逼王退位。而自己在诸国使者面前不约而同地也表现了这个意思。还有……颜？潮？光听叫法就已经很蹊跷了吧！哪有叔侄之间这么亲热的？明颜苦着脸，不得不承认，之前这小子实在是无愧于荒淫的名声。不过看明潮的气势，谁招惹的谁还真是不一定。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谁说古人很弱智，个个都超东方朔。脑子里、肚子里都是些什么弯弯绕啊！

不管怎样，在所谓的南诏政变中，一定有鬼！明颜一睁眼，睡意全无。坐起身来，披上外袍，走出内室，“来人！”

“奴才在！”一人推门进来。

明颜一看，“老高！”

高图跌跌撞撞地奔来，“陛下！”跪在地上，抓着明颜的衣角就开始嚎啕大哭。

明颜慌了手脚，这么大年纪了都！连忙把衣角从高图手里抢出来，再费尽全身力气将全心全意扑倒在地的高图拉起来挪到椅子上，气喘嘘嘘地道，“有话慢慢说，哭什么？”

高图好不容易收了声音，看了一眼明颜，“陛下……”眯起眼睛又要哭起来。

“老高！”明颜声音严厉，高图抽抽搭搭地彻底收起了眼泪。

“你怎么会在这里？”明颜关切地看着高图，看样子没受什么苦，比之前更胖了些。

老高泪眼朦胧地上下端详明颜，不断点头，十分欣慰的样子，“老天保佑，陛下完好无损。”

“我没什么事，这不回来了，快说说你！”

“那天我眼见陛下被擒，原想拼死救护，接过被踢了一脚，半天没爬起来。等我爬起来了，陛下已经被劫走了。”高图说道，“没办法，只好等霍将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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