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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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有些迷惑地看着他，想要开口问什么，却被一个吻堵住了嘴，而后是悠长的叹息：“零……我爱你……”

巨大的喜悦席卷了零，没有什么比爱人的情话更加动人。但他头脑一直维持的一点清明却告诉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玖兰枢不去管他怎么想，只是撒娇一般蹭了蹭他的鼻尖：“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很狡猾，知道我需要什么，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利用你的温柔将我完全虏获。呵……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千百年来的孤独，是值得的。血族终生被诅咒，终将孤独地度过漫长而黑暗的岁月，我一个人活了这么久，算计一切，却始终无所爱恋。我以为优姬会是我的救赎，所以不顾一切地保护她。然而最后我才发现，其实我的救赎是你。”

他的眼中第一次没有忧郁与阴霾，棕色的瞳孔褪去神秘与探究，清澈得像个孩童，喜悦、温情、留恋、感动……他露出最单纯的笑，却让零恐慌不已：“零……我们大约不能一起下地狱了。但是……我在地狱里等你。”

“不要！枢……你准备做什么？”零不知道心里涌上的恐慌是什么，他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而他无能为力。

玖兰枢从腰侧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零的眼前缓慢地刺入零的心脏，他施了咒语，只能看见平滑的伤口，却不见有血流出来。

零痛得要死，却咬紧牙没有喊出来。

玖兰枢看着他竟然没有露出难堪的被背叛的愤怒，显然对自己信任至极。轻轻笑着夸赞自己的眼光：“我总算没有爱错人。”

零看着他的笑容却快要哭了：“枢……你到底要干什么？”

玖兰枢看着他害怕的眼神，拔出了匕首，接着，狠狠刺进自己的左胸膛，鲜血从心脏喷洒而出，在溅到零脸上的前一秒被凝固在空气中，而后在玖兰枢的意念示意下汇聚成一股，顺着零心脏上的伤口淌进去。

“枢——！”零嘶哑地叫喊，伤心欲绝，“你到底在干什么！快停下！”

“你不是纯血种，所以发作得比我慢。”玖兰枢竟然有耐心做解释，表情是小孩子般的自得，“我们之间的掠夺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你当然赢不了我，我可是吸血鬼君王啊！”

零忽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到了破解这种药的方法？跟纯血种有关对不对？！你回答我！”

“零，你总是聪明得让我不知如何是好。”玖兰枢没有否认，有些体力不支地往下凑了一些，优雅的语调带着颤音，却还是保持着轻松的笑意，“吸血鬼最大的诅咒就是终生被血所困，可以长生，却失去阳光。我其实对长生和阳光都没什么兴趣，但是我不希望你失去……我要你既可长生，又可走在阳光之下。”

玖兰枢动作别扭地抚摸着零的脸：“你就应该是活着阳光下的人，与我们这些黑暗的生物不一样，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怨恨过我的种族，它毁掉了你的一切，却又无比庆幸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我不会后悔的，锥生零！”玖兰枢恶狠狠地说，“我做过的一切，都绝不会后悔，当初利用你是，后来欺骗你也是，就连我爱你……我都绝对、不会、后悔！”说完，他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奇怪地发现竟然没有听见零的回应。抬眸看他，却见那个一直坚强得犹如不败之神一样的银发少年，绝望地看着他，泪流满面。

“玖兰枢……你这个混蛋！”锥生零咬牙切齿地骂道，“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玖兰枢按捺住内心的悸动，牵强地回应：“不用你动手了，我大约撑不到那时候。”

感觉到身体的百分之九十的力量都已经全部转输到零的身体里，他留着最后一点异能抹平了两人的伤口。然后彻底跌入零的怀里。

零感觉到随着枢的血液一同进入身体里的是无穷无尽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应该是经过了冲撞磨合后的平和，因为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其中应该拥有的霸道。刚接收力量的身体仍旧不能动弹，他隐约察觉到，枢刚才吸走他的血，不仅仅是为了掠夺力量，更是为了牺牲自我为他彻底洗掉这力量中暗藏的黑暗气息。

“枢……你……”零呻吟着强迫自己尽快适应血液中的力量，血液的温度渐渐消失，流动也恢复正常，零知道自己在枢的强制改造下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吸血鬼。

怀里的枢渐渐没了温度。

“啊————”痛苦的嘶吼传遍了整个玖兰家上空。

优姬和蓝堂一行人循着声音闯入密室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换了一身白色燕尾服的零打横抱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玖兰枢轻轻地移到床边，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优雅男子此刻温顺地依偎在零的怀里，顺着对方小心翼翼的动作躺在红色天鹅绒的华丽大床上，一只手放于腹部，另一只手被握在零的掌心。

蓝堂敏感地闻到了空气里熟悉的血腥味，他不敢相信自己闻到了什么，但是身体里“规则”的抽离却让他惊恐地捂住了嘴巴：“枢……枢大人……怎、怎么可能……”

优姬就这样看着对外界毫无感知的零温柔地握着枢哥哥的手，一黑一白两位盛装的俊美男子仿佛从画里走出的人物，一个带着笑意静静安睡，一个满眼温柔低眸凝视，美好得令人动容。

她轻声呼唤：“零……”

零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笑容虚幻：“优姬，枢睡着了。”

优姬仍然无法从失去哥哥的巨大悲伤中醒过来，只能抽噎着安慰他：“零，你不要这样……”

“我说过会陪他下地狱的。”零用诉说情话的语调说着残忍的话，“我怎么舍得让他等？”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零扣动了血蔷薇的扳机，然后挥手抹去心脏流出的血，侧躺在玖兰枢的身边，亲吻着他的嘴唇，伸手拥住枢的腰身，缓缓阖上眼帘，遮去紫眸里缱绻的温柔。

两个人以拥抱亲吻的姿势躺在红色天鹅绒的大床上，永久安眠。

所有人沉默着站在门前，无声地祭奠着这一场绝望的爱恋。

一切尘埃落定，满园的蔷薇瞬间枯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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