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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被狠狠的推到了一边,随即,一股湿热而带着血腥味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
耳边传来孟适青低低的一声闷哼,随即是那女鬼声嘶力竭的狂笑,「竟然被这小鬼坏了事……孟舜之,你注定绝后!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中,那女鬼慢慢的化为了一缕灰烬。孟舜之浑身颤抖起来,他看不见,却摸到了犹带着血迹的半截手骨,插在孟适青的胸口。
那女鬼临终前最后一击,原想掏出他的心脏,却被孟适青挡住了。五爪直插进他心脏,眼见是活不得了。
「适……适青……」声音不由自主的抖起来,孟舜之不敢相信,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好不容易才寻来的徒儿……
「师父……」微弱的气息不停的抖着,孟适青颤颤的双手想要来摸摸孟舜之紧搂着他身体的手腕,「不要怪适青一时糊涂……徒儿知错了……」
尾音弱了下去,想要强撑的一抹笑容凝结在了他的脸上,手腕终于无力的垂了下去。
昏迷多时的萧绝云此时恰巧幽幽醒来,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一睁眼,血腥味扑鼻而来,荷塘边阴风阵阵,一片狼藉。
他看到孟适青被孟舜之紧搂在怀内,依稀想起之前被娘亲一把抓住丢进了荷塘,孟适青想要抓住自己的腿,结果也被一并掷了进去。一想到那阴森恐怖的女鬼,无论如何也不能和自己记忆中温柔可亲的娘联系在一起。如今眼前什么都消失了,恍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只怔怔的看着孟舜之。
「他……孟适青,怎么了?」
孟舜之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良久,双手抱起孟适青的身子,缓缓站了起来。
「他死了。」
那么冰冷的声音,就如同怀内同样冰冷的躯体。
还记得孟适青初入萧府,自己抚摸着他的头,那么小、那么单薄的身子,脆生生的声音又带着一丝羞怯,叫自己爹。然后,变成师父。孟适青是被自己的亲爹用十两银子卖掉的,恐怕之前也从未尝过何谓父爱。那孩子当自己是爹,是师父,是唯一的亲人。
可是,却这么死了。
萧绝云声音颤抖起来,拼命的摇头,「死了?不……不可能……」
一直叫着他「小少爷」的少年,眸子如同星辉般灿烂漂亮的少年,自己想要与他亲近,也好不容易亲近起来了的少年……这么多年,第一个朋友……死了?
萧靖苍面色苍白,一夜间发生了太多事,蔻娘化为厉鬼,孟舜之与她斗法,而自己之前从来都没有多加留意过的孟适青……竟然命丧于此。
是劫数……还是报应?
「舜……舜之……」萧靖苍第一次没有称他为「孟先生」,突如其来的祸事当中,似乎这么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恪守着的某层薄纸,颤巍巍的便似乎要捅开。当年初见那人,一袭青衫,风骨凛然,如今一晃五年,竟是清瘦至此。
那张惨白的脸上,连半丝血色也没有了。
「我一再告诫你不要亲近小少爷,是因为你与他命格相冲,他日必为你劫数。」孟舜之轻声的对着怀内的少年开口道:「只是……我作梦也没想到,原来你的劫数,竟是为师。」
他逆天改命,自折阳寿,原已无几日好活。可是孟适青分明不该有此横劫……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是他算错,还是冥冥中又有了别的变数。
「人死不能复生……」萧靖苍慢慢的向他走过来,「还是……将他好生安葬吧!」
孟舜之身子忽然一抖,「说的是……人死不能复生,自然该好好安葬。」他缓缓一笑,说不出的萧素,「我要带适青回师门,他既是我孩儿,又是我弟子,自然死后也要葬回师门。萧老爷,承蒙多年照料,孟某就此告辞了。」
萧靖苍浑身一抖,「你……你要走?」
孟舜之淡淡道:「叶落归根,我自然要回师门。」
那句「叶落归根」狠狠的砸在了萧靖苍的心间,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能说什么。孟舜之从来不是他的什么人,要走要留,又岂有他插手的余地。
只是……真的要就此别过?
「我还不知先生师承何处……」
孟舜之已经迈出的脚步顿了一下,良久,才回答了一句:「罗浮山五松观,孟某原为道门子弟。」
萧靖苍不由得身子一颤,「罗浮山……五松观……」
那是他当年曾经被送去修身养性,攻读诗书的地方。
孟舜之转过身去,抱着孟适青的身体,虽然眼盲,但数年来早已熟知路径,脚下毫不停顿的往大门外的方向而去。
「孟先生!」萧靖苍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十余年前,你可曾……可曾……为道观内的一名寄居书生研墨奉灯过……」
孟舜之淡淡一笑,「孟某不曾,想是萧老爷记错了人。就此别过,珍重。」
前尘往事,一念之动而成万劫不复。那人原来根本已经不记得自己曾为故人,而自己所做的一切……果真应了当年师父说的那句劫数。
明知命中有此劫数,却执意下山,执意要救那人,甚至逆天而为,延了他的命数。原以为报应只是应在自己身上,又何曾想到会连累到孟适青。人死不能复生……可是连鬼都能逆天,人却不能?
也许他已经再无逆天改命的本事了,或许……回到师门后,还有其他法子可想。
丢下失魂落魄的萧靖苍,孟舜之径直出了萧府,还未走出多远,忽然被一抹白影拦住了去路。
「孟先生,且请留步。」
他看不见来人,却闻到了一股强大的鬼气。而这鬼气又绝非厉鬼之气,一时间不由得顿住了脚步,略带警惕,「阁下是何人?」
来人没有答话,只是伸手触了触他怀内孟适青的鼻息,叹道:「幸而断气不久,还来得及。」转头对孟舜之道:「你既会看命格,难道之前没发觉此子三魂七魄中,独缺了一魂一魄么?」
孟舜之怔了一下,答道:「这……之前的确发觉适青天生三魂七魄不全,只是如此命格太过诡异,孟某只当是学艺不精,不敢妄下定论。」
那人道:「魂魄不全,虽死不能离体,鬼差亦不敢随意拘之。此子命不该绝,如今我将他缺了的一魂一魄补齐,可使他还阳。」
孟舜之瞬间呆住了,随即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阁下此言当真?适青他……真的能还阳?」
那人点头道:「我既说得出,自然做得到。你逆天改命,自损寿命,本该阳数将尽。只是,你化了那厉鬼,亦救了数人性命,念在功德,本座可使你免入轮回,死后即成地仙。遇到了此子也是你的造化,既与他有缘,日后还请好生看顾你徒儿,他本非常人,能投到你门下,也不枉寻了这肉胎。」
语毕,那人缓缓伸出手,张开手掌。只见两簇青幽的光芒跃动了一下,随即入了孟适青的体内。孟舜之只觉得自己怀内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随即那早已断了气息的身体,居然又恢复了微弱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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