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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飓,你出来吧。”晓丘表姐站起身,向着门外喊。
焰飓?不是在喊我吗?我顺着表姐的视线向门外看去。不是什么人都没有吗?表姐到底看到了谁?
迟疑了一下,表姐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地大步向门外走去,猛地拉开了房门向外张望。午后的游廊上空空荡荡地没有半个人影,只有调皮的麻雀兴奋地跳跃着啄食青石砖缝间落下的草籽,阳光从瓦缝间漏下来,四周静谧而安详。
“是我多心了吗?”表姐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踱回来,重新开始处理账目。
焰飓是谁?是相片中的男子吗?为什么表姐会那么害怕他?
我思索着离开表姐的房间,不知不觉地绕到了正屋后方的池塘边,明明是不大的池塘池水却深得可以,为了以防万一,姑父在池边竖起了警告的木牌还添加了一圈卵石的围栏,只在一处留了台阶供人下去。
“呐,那个女人的事情不是普通的麻烦,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去管那么多。”
正要坐下来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什么人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充满了揶揄却莫名地令我感到浑身发凉。听着那声音,不知为什么就会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下意识地转身要走。
“不是看在亲戚的分上我也不会去提醒她,除此之外,我也不会再管更多。”
是那个讨厌的洛粼?听出对方的声音,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他在跟谁说话?提醒是指昨天晚上提醒我的事吗?麻烦的事情又是什么?
“嚯,这可是你说的,如果这次再给我招惹什么麻烦我可不会再帮你,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不管你再怎么不愿意,现在你我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都跑不掉。”
“这都要怪你那个该死的爷爷!没事做那种符咒干什么……”
爷爷?是说多年前过世的洛家当家洛思沣洛老爷子么?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往树丛后张望。透过灌木枝叶的缝隙,我看到了洛粼的侧脸。
真的是那家伙没错!我愤愤地想,偷偷摸摸地躲在这里不知道搞什么花样。那么,另一个人是谁?我转了一下角度,试图看清对话的另一方。
“你骂再多也无济于事,事实摆在眼前,你要接受现实才是。”
“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想当年我在妖界是何其的风光,别说是那种程度的怨灵,再厉害的妖怪我也不放在眼里!”
“你说想当年的口气倒是和那些落魄的山贼挺像!”
“你……”
怨灵?妖怪!我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有人!”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我听到树丛后一阵悉簌,似乎是有人急匆匆地站了起来。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顾不得摔痛的屁股,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远远地逃开去……
跑得很远了,我才想起来一件事,逃跑的刹那,我无意中瞥到了追踪者的身影,两个声音,却只有洛粼一个人。
“吓——”我从梦中惊醒,不停地喘着粗气,满头满脸的冷汗。
太阳已经西沉,带着些许诡谲红色的金橙光线从雕花木门的花纹格内射进来,在暗淡的青石地上描摹出奇怪而繁复的图腾。我茫然四顾,视线触及到的都是些我早已熟悉的场景,床上的棉灰色蚊帐,房角的褐色脸盆架,窗边的红木座椅,青砖地上有一排蚂蚁正在招摇地活动,旁边就躺着我那被拧绞成一团的薄被,一切都无不明确地昭示着我仍然在自己熟悉的卧房之内。
我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这才想起弯下腰去捡自己的被子,然而当我的手触及到那柔软物事的时候,一种突来的疼痛却使得我反射性地丢开了被子。我惊惶地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手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擦痕,黑色的泥土、暗红色凝结的血块在我的手掌上清晰地纠缠,我的两个手掌竟然在不知何时都磨破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明明吃过饭以后,我的手还是好端端的,我有些害怕地想,这个时候老式的座钟在橱柜里发出了镗镗的敲打声,一、二、三、四……刚好是七下!
“哟,秦丫头,你可舍得起来了!”厨师长张大叔一看到我就大呼小叫,胖乎乎的圆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大叔给你留着晚饭呢,快过来坐,大叔给你热热去。”
“谢谢张叔叔。”我不好意思地捡了张椅子坐下,手掌不经意触及到硬物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
“哎哟。”我忍不住叫唤出来。
“怎么了,丫头?”张大叔回头看我,“哎?怎么把手掌磨破了呀?吃过饭去上点红药水吧!”
“没……没事,大叔。”我调整了一下ok绷,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大叔,你今天下午有没有在哪里看到我?”
“哈?”张大叔奇怪地哈了一声,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一个下午都在房里午睡吗?”
“呃……我……”我支吾着不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是怀疑自己有梦游的毛病吧。
“我听小姐说过,你下午睡得不太好,她去唤你吃饭的时候,你仿佛作了什么噩梦似地出了一身的冷汗。”张大叔端上一盘笋丝肉丁,一盘上汤娃娃菜,又切了一碟糟鸡给我,“快吃吧。”
“嗯。”我接过碗筷,胡乱地扒拉着,视线不经意地投向远处。
小镇的夜晚是宁静的,带着河水微凉水气与时令夏花清香的空气在周围缓缓地流动,远远可以听到自水榭边传来的戏班的乐声,作为旅游景点的项目之一,小镇上常年都设有戏班表演各种曲艺节目,高亢悲愤的女声借着晚风传来,时断时续,今晚的曲目,似乎是《情探》。
“阴风飒飒,黑月无辉,相思血泪盈腮,到如今化为孽海……”那女角的声音充满了凄苦与悲愤,在暗夜中一路飘来,竟隐隐有种不真实的跨界感。随着那若隐若现的声音,在我的眼前不知为何竟浮现了在暗夜之中匆忙赶路的鬼魅,影影憧憧中,却有人真地出现在我的眼前,黑色的头发与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还有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惊慌地丢下碗筷,冲出了厨房。我一路拼命地奔跑着,直到跑回后院,牢牢地关上了穿景门,才稍稍放下心来。剧烈的奔跑导致的结果是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在我的耳边轰响,刚刚吃过饭的腹部也因此开始绞痛起来,我不得不痛苦地弯下腰去,痉挛的感觉强烈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好想吐!
“秦,你怎么了?”表姐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我的耳边,我抬头看上去,蓝色的夜幕下,穿着单薄夏衣的表姐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正关切地望着我,自她的身上传来好闻的气息,突然间,我发觉自己的心刹那平静了下来。
“我没事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表姐,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会看到洛粼就害怕得不行,以至于一路从厨房奔出来,这样没头没脑的事情,我是怎么也没法跟表姐说出口的。说起来,自从洛粼和他母亲来了以后,似乎在我的身边发生了许多怪事,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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