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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突然发出一声杯盏摔碎的脆响,木门随即吱呀一声打开了,陆升朝门外走去,房中传来沈伦嘶哑喊声:“拦、拦住他……”
岳南来不假思索,几步冲到院门前,张开手挡在陆升面前。
陆升生生止步,沉下脸道:“南来,让开。”
沈伦跌跌撞撞靠跪在门口,嘶声道:“陆升!以你之力,不过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你要去送死不成!”
陆升只觉心头一团火烧得旺盛,但凡想到谢瑢横尸眼前的景象,便心痛如绞,险些连呼吸也随之生生遏制,他足下一旋,就往小院墙壁边冲去,南来身手灵活,随手抄了竹扫帚就往他膝弯点去,一面厉声喝道:“沈伦送死,你也要送死,你们男人为何都嫌命长!”
陆升险些被她扫得踉跄跌倒,却又知晓她是好意,又是无奈又是郁结,只得先行闪避,拿剑鞘抵挡扫帚,一面道:“南来,让开,我这是去救人!”
沈伦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渗出来,缓缓染了满地,他却顾不上,扣紧门槛,圆瞪双眼道:“抱阳,你同谢瑢相识不过数月,何至于为他冒天大的风险,连命也不要?你若死了,有多少人要伤心?”
陆升若死了,自然兄嫂、师父师叔、亲友同袍要伤心欲绝,然而若谢瑢死了……陆升也是要伤心的。
陆升格挡的手一缓,就被竹枝扫过面颊,南来力气大,竟将他面颊扫出几丝血痕,骇得急忙扔了扫帚,“抱、抱阳哥哥……”
陆升道:“不妨事。”随即趁着南来停手的空隙,一跃而上院墙,转头道:“云常兄,南来,放心,我不送死,也不会任谢瑢枉死。”
他一跃而下,健步如飞,朝着巷外跑去。
谢瑢猝不及防,轻轻打了个喷嚏,低声道:“失礼。”从若霞手里接过了丝帕。
日光轻笑道:“按照中原习俗,也不知是哪位佳人在思念谢公子?”
谢瑢仍在驿站当中,驿站外围满羽林卫,房中此时以清风观主、圆觉住持为首,坐了多位高僧、真人,俱以请教之名,前来向谢瑢讨教玄术。
一屋子方外高士,人人德高望重,谨言慎行,唯独西域来的日光言行全无忌讳,问得毫无顾忌。
谢瑢只扫他一眼,置之不理,其余人也无人应答,日光稍感无趣,抬手轻抚鼻尖,清风真人已将一页拓片放在桌上,低声问道:“敢问谢公子,这是否是葛上师惯用的木刻桃符?”
谢瑢漫不经心一扫,笑道:“这是从玄武镇魂印的木箱中拓下来的?倒有七八分相似,离真迹却差得远。”
清风真人道:“这……事关重大,还请谢公子仔细辨认。”
谢瑢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还会认错恩师手迹不成?”
清风真人一噎,只得转而道:“不如请公子提供葛上师的手迹,交予在座诸位一起辨认,也能服众。”
谢瑢似笑非笑,取了柄折扇在手中轻摇,说不出的风流讥诮,“清风观主雄才伟略、惊才绝艳,有志一统天下道学,其志可嘉其心可叹,然而恩师不肯归你道统,不愿受你管辖,你又何必一再纠缠?”
清风沉下脸喝道:“贫道堂堂正正,是为令师正名而来,谢公子却字字诛心,如此小人行径,未免令天下同道心寒!”
谢瑢哼笑出声,狭长凤目微微半眯起来,缓缓将纸扇合上,讥诮道:“同道?就凭阁下微末修为,也配称我——同道?”
刹那间,纸扇合上时发出清脆声响、日光起身喝道:“手下留情!”、清风通天黑纱笼冠上缀着的一块青玉啪一声崩裂成碎片,簌簌落在地上。说时赘述,实则数起事件发生于一瞬间,顿时室内鸦雀无声,谢瑢面色如常,日光苦笑坐回下座处,唯有清风面无人色,喘息声沉重刺耳,透着令人心悸的慌乱。
那一瞬他只见眼前有苍黑虬龙硕大无朋,自谢瑢身后迎面气势汹汹袭来冲来,金睛铜髭、钢牙森森、毒雾扑面,一个差池,就要咬得他头颅断折、脑浆飞溅,清风竟骇得手足僵直无法动弹。
他身后道童见势不妙,忙上前搀扶,凄声唤道:“师父!师父!”
清风真人回过神来,被道童一碰竟稳不住身形,歪斜着跌倒在地上,笼冠滚落在满地碎玉的地上,他也顾不得正衣冠,手足并用、跌跌撞撞地逃出房中,头也不回地去了。
那道童何曾见过自己道骨仙风的师父出这等丑态,一时间亦是茫然失措,只得捡起地上的通天冠,急急追着清风出了房门。
房中一时间死寂得落针可闻,诸位上师俱是合掌念佛,敛目心惊,日光如今也见识了谢瑢手段,不敢轻举妄动,只交叉双臂,皱眉沉思起来。
好在寂静未曾延续多少时候,衣袂摩擦声窸窣响起,却是谢瑢站起身来,高高在上,睥睨众人一眼,好似皓月悬空一般,“诸位若是没有旁的事,谢某就回府了。
他话音才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嗓音,高声唱喏道:“宁昌郡主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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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升虽然早有预料,如今见到羽林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时,仍是觉出万分的举步维艰。好在既然以卫苏为首,如今调动的泰半是北营军士,服色一致,浑水摸鱼的几率又增加了少许。
一列十余人的巡逻卫队走近,为首的年轻校尉喝道:“哪队的军士在此闲逛?”
陆升忙低头抱拳,沉声应道:“北营十三队温永胜,奉命前来支援。”
那校尉目光微凝,落在陆升面上,陆升神色恭顺,两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任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那校尉突然扬声笑起来,“来得倒也及时,跟上。”
陆升利落应是,便旋身跟在了巡逻卫队最后,随着巡逻队迈入大门之中。
那校尉遣散队伍,又道:“温永胜,随我来登记。”
陆升只得道:“遵命!”
那校尉在前引路,行至僻静处,见四下无人,陡然一把抓住陆升衣襟,咬牙切齿道:“师弟,你搞什么鬼!”
陆升任由他攥紧衣襟提高,沉声道:“三师兄,事出紧急,我不得不行此下策,还请三师兄高抬贵手。”
那校尉正是卫苏的三弟子高泰,闻言只得松开陆升,恨恨道:“恩师平素里最赞你省心,想不到一闯就是滔天大祸!你闯进来做什么?”
陆升道:“三师兄,我先前已经查明了,所以才匆匆赶来,谢瑢是被奸人陷害,他断不会做出这等弑君犯上的阴私。”
高泰皱眉,他本就生得英伟,浓眉一皱,颇有几分吓退宵小的气势,陆升只紧紧瞪着他,生怕他一个动摇,就将自己驱赶出府,柔声道:“三师兄,你为人素来最仗义。谢瑢多次救过我,如今受了无妄之灾,我岂能不知恩图报?”
高泰眉头却皱得愈发深了,一屈指敲在陆升头上,“你这小子,惯会耍赖……罢了,终究师兄弟一场,我替你……遮掩就是。”
陆升大喜,急忙抱拳道:“谢三师兄!三师兄放心,我自然行动谨慎,断不会连累到恩师、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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