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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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暗哑的哭声轻轻回荡在洞穴里时，他们身边紧紧盘旋着的那条巨蛇，放松了身体，蹭着咕咕的头顶而过，攀到洞穴的顶端去了。

它一离去，整个洞穴立刻变的宽敞无边，五个青年的尸体东倒西歪着，江地才被大蛇松开的身体，眼球爆裂软绵绵倒在咕咕的身旁。

咕咕脖子里挂着那串长麻绳的项链，拼足了力气才将五具尸体搬到内洞口，洞口，松牙饲养的所有的蛇与乌鸦都聚集着，看见了气喘吁吁的咕咕后，交杂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声响。这是咕咕生来见过最震撼的一幕，甚至超过了刚才见到比山洞还庞大的蛇将江地挤扁的惊险，所有的乌鸦拍动着翅膀，所有的蛇都齐齐甩动尾巴，它们的眼睛都望着咕咕，等待着，面对这样整齐的期待咕咕一阵心酸，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咕咕摊开了他的手心，三粒吸血石平静的躺着，却已经变成了白色，就像松牙的肤色，没有生气的白。

一瞬间，所有的动物，安静了，刚才还躁动着的洞穴，一下子，连一滴水流淌的声音都变得清晰，然后，咕咕一翻手，三颗小石头落在地上，立即虫子一般瞬间钻入泥土，不见了。

咕咕动动嘴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在心里告诉它们，她走了。

“哇！”乌鸦啊啊大叫了一声，很响，整个外洞中，一片回声。然后，翅膀一拍，它飞起来，转身箭一般飞冲出去了，随之，它的黑色部队，也是一样。

咕咕跟着跑出去，看见远处的天，无数的黑点正冲向丛林的各个方向，分散了。

脚底下，所有的蛇也是一样，一条条的从洞口涌出，钻入草丛，蟒蛇呜呜走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回头对着咕咕拍了拍尾巴，咕咕刚想伸出手，它却又转过头，隐入高深的树丛了。

天高地阔了。

咕咕抱起秃毛鸡，摸着脖子上松牙留给自己的那串项链，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明明很好的天，他却觉得有些冷，要紧紧的，抱住他的鸡才行。

咕咕把松牙留在了内洞里，洞里还有一个人，看模样应该是，坐着的姿态，全身裹满了丝。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还未凋谢的鲜花，那是前一任的先巫。

咕咕将松牙靠在骷髅的身边，觉得这样她们两个就都不会孤单。

这时，看不到尽头的山东顶端，忽然悬吊下一只巨大的蜘蛛，只比咕咕小一点，爪上的绒毛根根可见。咕咕吓了一跳，但没有动，他看着蜘蛛一丝不苟的开始工作，喷出细绸一般的白线，直至将松牙整个的包绕，成了一只闪着银光的大茧。

咕咕看着蜘蛛倒挂弹离，看着松牙散发皎洁光芒的身体，跪了下来，趴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是想这么做。

这个山洞就是每个月松牙与魔鬼交流的地方，咕咕在这里并没有看见魔鬼，除了突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那只大蜘蛛，只有那一条比山洞还长的大蛇，半蜷缩在山壁上，吐着巨大的红芯子，探头观察着他。

松牙死前，告诉咕咕：“那是我师傅的蛇，我师傅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你看，我终究是比不过我师傅的，即使我有几百条蛇，她只有一条。”

“但这条蛇，是有毒牙的。”

松牙就死于这条大蛇的毒液，她吸出了咕咕伤口中的毒血，咕咕被咬伤是因为想救下江地，但江地还是死了，被挤扁。

松牙说：“你不必因为我的死而难过，我不是救你，只是不想自己以后，又是一个人孤孤单单。”

松牙说：“这下好了，从今以后，我的痛苦，我的一切，都由你承担。”

咕咕花了一整天，将五个青年被瘴气熏黑的尸体拖放到洞口，咕咕曾想用干净的泉水将他们擦洗干净，但是没有用，每一具尸身都散发着难以忍受的臭气，江地的身体因为被挤压过，骨头破碎，皮肤崩裂，已经流出脓水。

江地的情形让咕咕有些难过，即使他就是偷走松牙钥匙导致这场灾难的人，但他的父母咕咕都认识，而且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像好哥们一样在篝火旁肩膀并着肩膀，火光明亮，江地还大喇喇的告诉他：“头领说，我是最有机会的！”

又对他挤了下眼睛，说：“别告诉他们啊！”

江地说：“如果我成为新的萨满，父亲就不会再说我整天只会做白日梦了！”

前一天晚上的篝火很旺，看不清天空的星星，咕咕却在江地的眼睛里看见了两颗，亮晶晶的。

巨安听着送饭的老女人连滚带爬报告了眼见的情况，带着人赶上山的时候，咕咕正在睡觉。

所有的尸体们都被盖上了树叶，咕咕躺在一堆树叶中，也像死了一样。

洞口的景象很糟糕，正当巨安踌躇着要不要进洞一探时，咕咕忽然直挺挺坐了起来，吓了大人们一跳。

咕咕揉揉眼睛，看了一眼巨安，想起松牙说过的话：“是他，他唤醒了死神。”

“这些人，都只是他的武器，就像萨满的药，喝完了，没有人再会想起那些药渣。”

“这本不是他们的错，错就错在，他们本来有属于自己的命运，但是他们，并不喜欢。”

“其实，”松牙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不见一切的眼睛却望着黑色的上空，松牙说，“安，你也是一样。”

巨安看着小孩子，小孩子的眼神有些淡漠，明明看着他，却又好像，根本没有看见。

他皱了皱眉头，问：“你还好吗？”

咕咕站起来，也皱了皱眉头，大腿上被大蛇咬伤的伤口正在剧痛，他低头扎紧了草药包，然后，置若罔闻的，一步步朝洞里挪动。

“喂！”巨安伸手想抓住他，忽然，草丛里窜出一条蛇，然后是两条，三条，几百条，它们向咕咕聚集过来，齐齐对巨安吐出了红芯，“咝”。

巨安倒退了几步，退在了随从们的身后，这时，天空忽然昏暗，抬头一看，竟是密密麻麻黑色的乌鸦，急速的下降。“哇”的一声，乌鸦啊啊仰头停在了咕咕的头顶。

咕咕对动物们的回归倒是高兴的，他看着前头领路的蟒蛇呜呜，有些高兴的“呜呜”叫了两声。

巨安觉得鼻尖一湿，一摸，竟是一滴鸟屎，有些恼怒的一甩手，听见随行者们胆颤心惊的小声谈论：“先巫的使者们，为什么跟着小哑巴？”

“难道……”

乌鸦遮盖了洞前天空的颜色，所有的人不由自动的后退着，想退到这一片压抑之外，巨安被拥在中间，看着咕咕，也被簇拥着，一步步走进黑暗的洞穴里去，那个洞穴，隔着五个死人，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14，呼呼的秘密

松牙的吸血石被放生时已经是白色，因为松牙在为咕咕吸毒之后，用它们的血蓄给了咕咕几个小时的能量。

松牙说：“本来，它们是留给我自己用的，从前，我想在我死的时候，能够自己走到洞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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