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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泯然尝了一口咖喱饭,卖相好,味道鲜美辛辣可口,最后的那勺芝麻酱成了唇齿间特别的香味,她十分喜爱。热气扑面,有眼泪掉下来。这么辛苦而漫长的暗恋能够倾诉出口本已难得,孟嫮宜似是没有开解的一番话反倒让人更容易接受。孟嫮宜给自己倒了杯牛奶,靠在门框上一口一口啜饮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再简单不过的黑色九分长裤和绒毛拖鞋十分宜家宜居。萧泯然大口扒着饭,口齿不清道:“孟嫮宜,我觉得你变了。”变了吗?其实她一直在变。“对了。”萧泯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明天有时间吗?我弄脏了别人的衣服,要买一件赔给他,咱俩一起逛街去吧。”孟嫮宜上下打量她,点头,“记得带卡,你也需要收拾一下了。”回到房间拣起刚才看的那本书翻到那一页准备继续看,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陆徽因发信息。“结束了吗?很抱歉,明天另外有约,你好好休息,再联络。”信息发出去后半天都没有回应,孟嫮宜想看来真的是喝多了。也好,明天多睡会儿吧,不要强撑着起来赴约。医生说过了三十岁,如果作息不良最好保持每年一次体检。慕仲生今年的体检报告被秘书放在办公桌的第二个抽屉里,他却翻也未翻。医生说他每年入冬天气一冷就会诱发季节性过敏性咽炎,轻则喉咙肿痛食不下咽,重则胸闷胀痛头疼失眠。他一直没有采取过治疗措施,想必今年仍是要发作。他站在孟嫮宜居住的楼下有两个小时了,左手指节上的伤口已经冻住不再流血。他看着孟嫮宜居住的那户厨房灯亮了又熄灭,卧室灯灭了又亮,晃眼间时光就流逝无踪。他莫名有些焦躁,从车里翻出一盒烟来。刚点上手机就响了,他张口嗓子哑得不成声调,接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待他稍有平复,那头才传来秘书强作镇定的清冽声线,“慕总您好,晚上十一点二十有会议……”“我知道,我会准时参加的。”“好的,慕总再见。”慕仲生挂了电话将方才扔掉的烟踩灭,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点上。嗓子应该已经肿了,气流的通过都会割伤似的,又疼又痒。他用力猛抽两口,再次扔在地上踩灭。保镖不多时回来了,“慕总,人已经送到隔壁的人民医院了,医生看过说应该没什么大碍,最多是断了几根肋骨,具体还有哪里的伤要等片子拍出来才能确定。”路灯下有小飞虫在扑腾着翅膀,光影晃动投映在他的脸上显现出冰冷的气息。他快步走出小区拉开车门打着火,正要起步秘书的短信过来了。“慕总快回来,顾董过来了。”秘书是个刚毕业就跟着他助理做事的小男孩,忠心耿耿不辨是非,唯慕仲生马首是瞻。这回可能正蹲在办工桌下面偷着发信息。慕仲生不理睬他,从业城回到上海需要三百七十八公里,现在九点三十三分,若要准时赶回去高速上至少要跑两百迈以上。秘书的信息又来了,“顾董取消了墨尔本的行程,大事不妙啊慕总。”“呜呜呜,刘秘书喊我去茶水间喝咖啡,我是不是要以身殉国?”慕仲生嫌他烦,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传来压低声音的呜咽,“不是我说的,顾董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刘秘书甚至知道上个月我吃了什么才导致的食物中毒,她说我要是再不招出慕总接触过的女性名单,她今晚就翻我的牌子,慕总救我……”“闭嘴,你可以先下班了,就说我说的。”慕仲生心无旁骛地开车,景色纷纷后退连成虚影。如果时光可以后退,他想,他能做些什么呢?☆、-032--032-顾森之这些年的变化并不大,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更爱打高尔夫,介意枸杞养生粥和看书的时候需要一副轻度的老花镜。再年轻的外表也不能抵消肉体同时间对抗留下的损伤,他自然不能例外。慕仲生骨子里野性在超速行驶中释放,一进城,复又成为那个套上了枷锁西装革履年少有为的少主,有大片城池等着他去继承和征服,多少人艳羡,他怎会有胸臆难舒之事?顾森之在他到来前开了一瓶葡萄酒,待他推门进来时正好醒了一个钟头,秘书知趣离开坐在秘书间等候差遣,诺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二人。慕仲生拉了拉领带,松掉第一颗衬衫的扣子。顾森之亲自倒了两杯酒,自己拿起来抿了一口,“医生说我血脂过高,不能饮酒。可人生总有失意时,不饮酒如何能安稳度过?”“既然医生说了,还是不要喝的好。”房间暖气很足,慕仲生脱掉外套褂在衣架上,走过去顺手拿走了醒酒器。“医生怎样告诫你的?”慕仲生拉开抽屉拿出厚厚一沓的体检报告,粗略翻看后道:“老样子,年年如此,没什么新意。”顾森之对待他始终不像父子,有人问他做什么给他那么大的自由?吃什么穿什么去哪里念书,或是不再念书,他小孩子一个能懂什么?可他统统来征求慕仲生的意见,让他自己做主。有人也曾在慕仲生面前别有居心地‘点拨’过他,这是顾森之不肯对你的人生负责,是在害你。从古至今,从来棍棒底下出人才,慈母配严父,哪朝哪代不是如此?好像有道理,可又有哪里不太对。顾森之已经穿了薄的羊绒开衫,经典英伦格子款,绅士又不显老气,很有风度。“年年如此未必不好,有了新问题才叫人头疼。仲生,你知我为什么肯让她离开吗?”终于来了慕仲生心想,关于孟嫮宜他似乎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看得开,他一直都了解她的一举一动,只是从来不言明。“十五岁的孟嫮宜要什么从眼里能够一览无余,贪婪而生机蓬勃,能够夜夜不睡刷爆我一张瑞士银行的信用卡。那个时候就连开会我也将手机铃声调到最大,有时是滴一声的消费提示,有时是接连不断地声音,我看不到她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但我能想象得到她那一刻开心的样子。我以为凭我的能力足以使她这么一直快乐下去,可才四天她就厌了倦了不肯再纸醉金迷了。她明明还不足十六岁,只是一个吃惯了苦头又没念过书的小女孩,为什么醒悟得这样早?喔对,她怕,其实她怕得要命,她觉得自己和魔鬼做了交易,她夜夜不睡来确认自己仍是好好的,和她放弃尊严时没什么变化,直到……”顾森之陷入了回忆,严厉了一辈子的面孔突然就似是蒙了一层纱,飘渺梦幻,不切实际。口吻也变得柔软,“她哪里是非要那个手工娃娃,她不过是借着买不到的娃娃来告诉自己,钱也有买不到的东西。她骨子里就有一种孤勇,敢于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以为生活对她不公只要有钱就能改变命运,她去试了,发现世界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她崩溃,大哭,自虐甚至试图从总统套房的天台里跳下去。这么决绝而惨烈地反抗是她孤注一掷的方式,她并不是真的想要了却此生,她只是想在同我的对抗中获得一些筹码。她要让我知道,她要的如果我给不了,那么她愿意以生命来回报,并且除了生命什么都不打算多给。”顾森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深刻的法令纹舒展开来,他笑了笑。“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要她的生命做什么呢?一朵蔷薇才刚露出头角还未盛放,怎能折断?”“成长必然是疼痛的,蜕变更为艰巨。她很快明白过来什么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出路,那就是念书,普通的成绩不行,那只能沦为三流看着脚尖三寸远的地方。只有念到极致,越难企及的越是要去看一看。我记得她的日记本上写过一句话,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就只顾风雨兼程。这份坚持我十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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