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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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她似乎找到了一条更加光明的出路。

（封面……觉得如何？）

第一卷春临十四、人生总有不如意处

当晚路有贵回家吃晚饭的时候，春瑛不等母亲开口，就把今天卢婶子的话都说了一遍，然后还带着一丝急切与渴望地道：&ldo;爹，你去试试吧？要是真成了，咱们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出去了！&rdo;

路妈妈在一旁边给丈夫添饭边骂：&ldo;看你那兴头样儿！还不把酒拿来给你爹满上？！&rdo;路有贵每晚吃饭时必要喝上两杯，这已经是习惯了，春瑛虽然心急，也只得乖乖去拿酒，又快步跑回来。

路妈妈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才对丈夫道：&ldo;虽说你打算让我回绝，可我听紫鱼的说法，竟是再好不过的差事，且他两口子又跟咱们亲近。你真的不想去试试？&rdo;春瑛吃了一惊，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路有贵闷头吃菜：&ldo;试什么？有什么可试的？那样的好差事，哪里轮得到我头上？&rdo;然后朝女儿抬抬眼皮：&ldo;倒酒。&rdo;春瑛连忙照做。

&ldo;话可不是这么说的。&rdo;路妈妈有些不以为然，&ldo;若是别人，我是不信，可紫鱼却不会诓我。况且这原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有卢家人作保，你还怕差事到不了你头上？&rdo;

春瑛也道：&ldo;是呀是呀，爹，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你要是错过了，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了！&rdo;

&ldo;出什么头？&rdo;路有贵抬起筷子敲了女儿一记，&ldo;你当这差事真有这么好？既然是好的，别人就都瞎了不成？卢家自有兄弟子侄，只他卢大一家脱籍，他为何不找本家族人，却来找我？&rdo;

路妈妈忙道：&ldo;紫鱼不会害我。&rdo;

&ldo;没说她害你。&rdo;路有贵吞下一块红烧肉，眯了眯眼，&ldo;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一头热地跳下去，将来保不齐就会粉身碎骨，再也翻不了身了。&rdo;他自斟自饮，十分快活，忽而望见妻女脸上都是一片骇然，才笑道：&ldo;怎么？吓着了？没事，我不过是说说。&rdo;

&ldo;好好的，你怎么会这样说？&rdo;路妈妈小心探问，&ldo;是不是……府里有什么传言？&rdo;她转头赶女儿：&ldo;去喂你弟弟，这些话不是你该听的。&rdo;

春瑛哪里肯走：&ldo;才喂了不到一个时辰，他还没饿呢。&rdo;

路有贵笑了笑：&ldo;无妨。她迟早是要进府里当差的，有些事让她知道了，也没什么，只要小心别在外头混说就行。横竖这些事，底下人都心里有数。&rdo;

他又喝了一杯酒，才慢慢道：&ldo;连卢家人在内，这回听说有五六家要脱籍，男女老少加起来也有四五十人，比往年三年放出去的人都多。而且这些人大都管着府里要紧的产业，不是大田庄，就是大商铺，可最有体面的王家，这回却无一人位列其中，你们当是什么缘故？&rdo;

路妈妈张大了嘴：&ldo;我就猜到是这样！是不是侯爷想把他们……&rdo;她挑了挑眉，没把下面的话说完，春瑛已经明白了：&ldo;那卢婶子他们不是很危险？&rdo;

路有贵笑了：&ldo;这话却是说错了。这几家人虽管着要紧产业，族人却也不少，又一向忠心耿耿，对付了他们，岂不是叫其他人心寒？&rdo;他压低了声音：&ldo;是因为北边的二房送了信回来，二老爷一家，秋天就回来了。&rdo;

二老爷？这又是谁？

春瑛正想问，路妈妈却抢先开了口：&ldo;二老爷回来，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rdo;

&ldo;你忘了？这侯府自有爵以来，唯有老侯爷这一辈有过嫡亲兄弟，老侯爷又待二老太爷极好的，从不肯分家，等二老太爷成了亲，还特地请了族中长辈作见证，将几处庄子商铺过户到兄弟名下。二老太爷不肯收，推了半日，才接了，仍由老侯爷派人去照管，每年收租子。自从老侯爷与二老太爷先后去了，二老爷又去了北边做官，十几年没回来，府里人都尽忘了，这侯府的家业，原有四成是二房的。&rdo;

路妈妈睁大了眼，久久说不出话来。春瑛想了想，猜到了：&ldo;难道侯爷趁这二老爷一家还没回来，想换了管事的人，到时候好不认帐？！可是当年不是有契约什么的吗？族里的长辈也是知道的吧？&rdo;她眼珠子一转，&ldo;还是说……他想收买那些管事？&rdo;

&ldo;当然不会。&rdo;路有贵笑了，&ldo;那都是几辈子的老人，又是老侯爷手里历练出来的，当中还有二房的人，比如老徐一家，就是二房留下来看房子的，连老太太都不好使唤呢，哪里能收买得了？不过有一句话你倒是猜着了，我们底下人都在说，侯爷定是想换了管事的人，好瞒下些什么。二房长年不在京中，哪里知道这许多事？&rdo;顿了顿，又补充一句，&ldo;不过……这兴许不是侯爷的意思，我们也说不准。&rdo;

春瑛听得有些糊涂，路妈妈只想着好友安危：&ldo;照你的说法，紫鱼两口子这回是要遭殃了？&rdo;

路有贵笑道：&ldo;不会。其他几家人都在想法子保住差事，卢家却没这个担心。他家几代人都在西山的庄子上，就算再老实，也积下不少家业了。如今缺的，不就是个自由身么？记得太宗皇帝曾颁布新法，奴仆及娼优隶卒本是贱籍，其中隶卒若是品行端正，有一技之长，或奴仆得本主释放为民，则经官府存案后，子孙可以考科举、做官，只是官位不许超过四品，又不能追封父祖。我听说卢大祖上原有一位叔祖，自小聪明，家里脱了籍后，就去应考，结果真考了个秀才回来！只是后来省试时，出身碍了考官的眼，才没考中。即便是这样，也是难得的体面了！我看卢大两口子，大概也想着让他儿子去试一试呢。&rdo;

路妈妈回想起好友的话，又记得她提过自己的儿子在庄上的学堂读书，常常受先生夸赞，心里有数了：&ldo;原来如此……他们成亲十几年才有了个儿子，自然是宝贝似的，也难怪他们事事都为孩子着想了。这么说……侯爷的吩咐他们是绝不会不听的，只要顺着上意，侯爷就不会为难他们家了？&rdo;

&ldo;没错，不过他们家在庄上久了，又有族人在，只怕也有些东西不好叫外人知道的，叫我们去，原是要我们替他们遮掩的意思。&rdo;路有贵喝下杯中残酒，咂了咂嘴，&ldo;可他们打得好算盘，难道别人就是傻子？那么大一座金山，谁会放过？即便卢家有心举荐咱们，结果也难说。若别人不知道还罢了，一旦叫人知道，我们也去抢这差事，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rdo;

他今晚一时兴头，多喝了几杯，眼下倒有些醉醺醺的了：&ldo;我如今安安稳稳地当着差，何苦冒这个险？要是最后管事没当上，倒被人背后捅一刀，把如今的差事丢了，可没有后悔药吃……&rdo;

路妈妈见他昏昏欲睡的模样，忙扶住他，骂女儿一句：&ldo;都是你，好好的倒这么多酒做什么？！&rdo;说罢便搀着丈夫回到炕上睡下，脱了外衣，拉过被子，又把炕洞烧旺些。

春瑛怔怔地坐回原位，看着桌上的饭菜，忽然失了胃口。

虽然父亲说了这么多，但他不想去尝试，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担心会丢了现在的工作。可是不冒险，也就意味着没有改变，她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一家人摆脱奴仆的身份呢？

如果换了是她，有这样的机会，不管里面有多少黑幕，就冲着有机会得自由身这一点，就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反正已经是家生子的身份了，就算真的丢了工作，也不会饿死。

可现在关键是父亲不肯，她就没办法了。牛不喝水，又怎么按得牛头低？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手托腮帮，一脸郁闷。

路妈妈碎碎念地回转，见她这副模样，皱眉道：&ldo;你最近似乎总想着脱籍的事，以前可从没见你这么上心过。&rdo;

春瑛经过多日考验，面对这种情况已经相当镇静了：&ldo;就因为咱们家是别人的奴才，亲姐姐一年也只能见几面，若是平民百姓，哪会这样？&rdo;

路妈妈一听，眼圈便红了：&ldo;这都是我们的命！你娘我年轻时，何尝不是这样？咱们家已经算是好的了，有些人至亲骨肉都在外地，两三年也见不了一面呢，还不是熬出来了？&rdo;

&ldo;可我们要是脱了籍，就能一家团圆了吧？&rdo;春瑛挽住母亲的手臂，&ldo;弟弟长大了也不用侍候别人了。娘，你再劝劝爹吧？爹一向很听你的话。&rdo;

路妈妈叹了口气：&ldo;若是别的事，他自然是听的，这件事却不好说。你不知道，你们老路家，原本不比卢家差，你太爷爷当年也是有头有脸的大管事，管着侯府在通州的几处大粮店，每年赚的银子能把府中的库房堆满一半！可就因为油水太足，有人眼红，背地里不知说了你太爷爷多少坏话，生生的把你太爷爷从管事的位子上拉下来，家产都充了公，你太爷爷一病病死了，你爷爷也丢了差事。你爹小时候也是富贵过的，后来却……他实在是怕了。&rdo;

春瑛张张口，沉默了半晌，才道：&ldo;那也不能就这样在大门上干一辈子呀？卢婶子不是说，升上管事都有机会么？要是这回的差事不行，那别的差事呢？哪怕是油水少的差事，只要爹老老实实干，总有出头的机会吧？说不定侯爷见他老实忠心，也放咱们家出去呢。&rdo;

路妈妈摇摇头，起身收拾碗碟，春瑛虽然不甘心，也只能在一旁帮忙，忽然听见母亲小声抱怨道：&ldo;一天就只有晚上才有口热饭吃，却偏偏光顾着喝酒了，看你明儿喊不喊干粮又硬又冷！&rdo;

春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抬头望向母亲：&ldo;娘，爹中午只能吃干粮，太可怜了，不如……我每天给他送饭吧？&rdo;

（前路……还很茫然呀……）

第一卷春临十五、送饭路上

春瑛手搭凉棚，望了望天上的日头，正是晒得厉害的时候，人走在路上，风又不大，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她把手臂上挽的竹篮子拢紧些，加快了步伐。

本来未当差的家生子不象有差事的人那般困在府中，行动还算自由，尤其侯府后街，住的都不是外人，因此常有女子来回行走，只要留意些，别撞着男子就行。比如同院的刘喜儿和冯莲姐，就常在刘家小儿的护航下，四处串门闲逛。

但春瑛才大病了一场，虽已过了一月有余，路妈妈还是不太放心，怕她病后体弱，受不住风，成天只拘她在院子里。春瑛有时想趁老妈不在时溜出去透透气，满院里至少有十只眼睛盯着，也没法瞒过去。她好说歹说，把父亲吃冷食的可怜之处夸大到十二分，才把路妈妈说服了。现在她走出了院子，自由自在地站在街道上，越发觉得这个主意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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