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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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路妈妈絮絮叨叨地叮嘱她注意事项：&ldo;选人的地方是个院子，你进去了，别人叫你站哪儿就站哪儿，自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听话就是。低眉顺眼些，别四处乱看，回话时要说得清楚明白，声音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rdo;

&ldo;知道了，娘！您都说百八十遍了！&rdo;春瑛笑着把自己最近绣的两块帕子打成小包，随身带上，又问，&ldo;娘，你昨天真的送东西给关大娘了？&rdo;

&ldo;当然送了。&rdo;路妈妈道，&ldo;足足送了一担白米，半扇猪，两个荷包和一对赤金镯子。她已经答应了，只要你头一关过了，她自然会安排好的。&rdo;接着压低了声音，&ldo;我特地交待了，若是二小姐那里已有了人，也不用她为难，只管把你派到大少奶奶那边去，听说那里也要添一个小丫头。&rdo;见春瑛一脸吃惊，便眨眨眼笑道：&ldo;这事儿你爹不知道，你可别说漏嘴了。&rdo;

春瑛转念一想，已明白了母亲的用意，高兴地抱了她一下。

这时路有贵有些着急地推门进来：&ldo;怎么还不走？快快！都准备开始点卯了！&rdo;

路妈妈闻言跳了起来：&ldo;什么？！已经开始了么？快！春儿，这就去吧，记得不要害怕，今儿有徐大娘压场呢，别人不敢装神弄鬼的。&rdo;

春瑛忙应了，拎着小包匆匆往门外走。

才一出门，便看到邻居家的冯莲姐也跨出了房门。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鲜亮，一身粉色碎花衣裙平添了几分秀色，头发上还戴着精致的绢花，脸上也涂了脂粉，一抬头看到春瑛，先愣了愣，接着便讪讪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春瑛朝她微笑着点点头：&ldo;早，你也要出门了？&rdo;

&ldo;啊……是……&rdo;莲姐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低头拽着汗巾角儿，有些扭捏。

春瑛没功夫跟她唠咯，便直接朝院门方向走，冷不防北边正房西厢的窗子咣当一声打开了，吓了她一跳，原来是刘喜儿。

刘喜儿头发仍有些凌乱，穿着薄薄的小衣，似乎刚起床，她没理春瑛，只拿一双眼睛瞪着莲姐，质问道：&ldo;你昨儿来跟我和好，又问我借衣裳和脂粉，就是为了这事儿？！&rdo;

莲姐咬着唇不说话，喜儿冷笑：&ldo;好，好，你自己进府享福去吧，有事休要再来求我！&rdo;说罢又啪的一声关上窗，再听不见半点声音。莲姐红了眼圈，低声呜咽起来。

春瑛脚步迟疑了片刻，仍旧转身离开了。

选丫头小厮的地方就在侯府后门进去不远的一个院子里。从后街拐到后门，也要走上五六分钟。春瑛几乎是小跑到那里的。到了门前，已经有三四十人等着了，其中倒有十几个是应选的小厮，他们的父母长辈在不停地叮嘱他们，听到春瑛的脚步声，就有几个人抬头看来。

春瑛略低了低头，小跑进门，早有等在那里的婆子骂道：&ldo;怎么这样迟？还不快进去？！&rdo;她缩着脑袋进了院子，见里面已有二三十个小姑娘排队等候了，前方几个管事媳妇在对名册，已经点到了第二排，她悄悄排上了最后一列，不一会儿，冯莲姐也到了。

点过名，对过名册，管事娘子便开始训话。春瑛认得那训话的正是见过一回的徐大娘，旁边几个人里，也有路妈妈暗中托付过的关大娘，见自己望过去，也使了个眼色过来。她连忙低下头，照着在家中练习过的资势，作乖顺状。

徐大娘训过话，便开始让人一个个地走到跟前来提问。春瑛听她问的主要是年岁、父母名号、会做什么活，没什么难回答的，也稍稍放下了心。

今天来的小丫头不少，前头更有几个模样清秀又会做活的，说话也口齿伶俐，都被徐大娘叫到旁边去站着，应该是选中了，一张张小脸上满是欣喜之色，旁边的婆子媳妇们也在暗地里议论哪个会被派到哪位主子身边。春瑛听到旁边的莲姐呼吸渐渐加重，似乎有些躁动。

日头升上中天时，终于轮到了春瑛。

徐大娘问过三个基本问题后，打量了春瑛几眼，微微一笑：&ldo;我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丫头……怪眼熟的。&rdo;春瑛心中有数，表情更加温顺了。

一旁的关大娘笑道：&ldo;我听说这丫头针线活不错，人也伶俐，想必二小姐会喜欢？&rdo;却又有另一个媳妇子笑着插嘴：&ldo;关大娘，二小姐那儿的丫头已经不少了，况且这个路春儿，不是出了名的呆子么？她就说了几句话，你也能瞧出她伶俐来？&rdo;两人对视了一眼，春瑛仿佛听到有电光闪烁的声音，眨眨眼，只盯着前头地面的一小块青苔，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徐大娘清了清嗓子，见那媳妇子与关大娘都闭了嘴，才淡淡地问春瑛：&ldo;你会做绣活？有没有带活计来？&rdo;

&ldo;有。&rdo;春瑛忙拆开带的小包，让她看自己绣的帕子。徐大娘翻看两眼，不置可否，便还给了她。

方才那媳妇子这时又笑着说：&ldo;徐大娘，恰巧针线房上也要招人，如果这孩子……&rdo;&ldo;她这岁数做针线房也太小了！&rdo;关大娘打断了她的话，&ldo;小姐们房里也该多几个会女红的人。&rdo;媳妇子似笑非笑地斜她一眼：&ldo;那不如派到三小姐那儿去？二小姐屋里……这都有六个人了……那边还只有一个呢……&rdo;

两人又对发了几道眼刀。关大娘大概是年纪大了抵挡不住，只得忍住气改了口：&ldo;照我看，她的针线也没比别人强到那里去，既然二小姐那里已经有了人，不如就派给大少奶奶吧，大少奶奶那儿还一个都没有呢！&rdo;

那媳妇子愣了愣，想想觉得也没什么，但平白依了关大娘的意思，她又不服气，便道：&ldo;这总要问过太太才好，大少爷屋里的事，我们可不敢擅自作主，总要太太发话，您说是不是？关‐‐大‐‐娘‐‐&rdo;关大娘立时沉了脸。

&ldo;好了！&rdo;徐大娘喝住两人，瞧了瞧春瑛，便道，&ldo;既是如此，就派到大……&rdo;话音未落，便被人打断：&ldo;哟‐‐这是在做什么呢？&rdo;接着便是一阵香风扑过来，春瑛用眼角偷偷看了一眼，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打扮得脂粉香艳，穿着水红色绸缎比甲，颇有几分姿色。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看穿着也是不凡，不过颇为低调，能看出是一位管家娘子。徐大娘一见她，便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对方也照样回礼了。

那穿水红的女子却仿佛没看到似的，一过来便拉着关大娘笑道：&ldo;大娘跟谁生气呢？大太阳底下的，越吵火气越大，这是何苦来？&rdo;

关大娘歪歪嘴，挣开了双手，道：&ldo;不过是为了一个小丫头该派到哪里，跟鲁家的说两句罢了，谁跟人吵了？&rdo;

&ldo;可我怎么觉得两位的火气不一般呢？&rdo;那女人轻笑着扭过头看春瑛，&ldo;就是这个小丫头？倒还清秀，可我怎么看不出，她就值得两位吵起来？&rdo;

春瑛暗暗吐嘈，这哪里是为了她？不过是为面子而已。她算是听明白了，这关大娘上回还带崔家姑娘去见太太呢，想必是太太的人，可今天却似乎送了好几个人进二小姐房里，大概是有人看不惯了吧？

果然那鲁家媳妇子便笑眯眯地说：&ldo;我可没拌嘴，再说这丫头已有了去处，就是大少奶奶屋里。&rdo;

那女子脸色变了一变，慢慢收了笑：&ldo;这是怎么回事？不是选小姐们的丫头和少爷们的小厮么？大少爷屋里几时要添人来着？我们二少爷……可从没听过也要添人！&rdo;

鲁家的仍旧笑眯眯：&ldo;二少爷屋里还缺人么？大少奶奶新进府，正要人使唤呢，这丫头针线不错，所以两位大娘都打算派她去大少奶奶那儿。&rdo;

徐大娘闻言皱了皱眉，果然那女子便拉下了脸：&ldo;我们少爷昨儿才说，要添个针线上人了！如今屋里的姐妹们，通没几个能做活的！&rdo;她斜了春瑛一眼，便回身笑着对那中年妇人道：&ldo;王妈妈，您看……这丫头干脆就拨到我们那儿吧，如何？&rdo;

春瑛瞪大了眼，忍不住抬眼去看她。

她没招谁惹谁啊，这人怎么就找上她了呢？她可没兴趣去侍候传说中很变态的二少爷！

但让她的小心肝颤颤悠悠地提起的是，那中年妇人居然朝徐大娘说：&ldo;弟妹，这丫头……&rdo;

（我可怜的小春儿呀，为她掬一把同情的泪……抱歉今天有事更晚了。）

第一卷春临二十二、这世间还是有好人啊

徐大娘不等那王妈妈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ldo;且慢！&rdo;王妈妈愣了愣，脸色有些阴沉。徐大娘却转头瞪了春瑛一眼：&ldo;没规矩！谁叫你抬头了？！你在瞪谁？！&rdo;

春瑛被她骂得有些懵，条件反she地低下头，暗暗后悔刚才的眼神太直白了，但愿不要因此惹恼了别人才好。

被徐大娘的话弄懵的人似乎不止春瑛一个，连被打断了话的王妈妈也不明白她的用意：&ldo;弟妹，你这是……&rdo;

&ldo;嫂子见笑了。&rdo;徐大娘淡淡地道，&ldo;如今的丫头都太不懂规矩了，不象咱们小时候，到了记事的年纪，就有专人来教，绝不会这般直愣愣地看人。这职司分派，原是主子们定的，连咱们这些管事娘子，也只不过是替主子们分忧，哪里能由得一个小丫头拿主意？&rdo;

那穿水红的女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咬牙问：&ldo;徐大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少爷连要个丫头都不能了？&rdo;

徐大娘微微一笑：&ldo;多姑娘言重了。&rdo;春瑛一听这话，眼角就忍不住一抽。多姑娘？这又不是红楼梦！

接着徐大娘又继续道：&ldo;咱们庆国侯府，原是诗礼传家，世代书香，事事都是有规矩的。府里的大小主子，哪位屋里该用多少人，丫头有几个，媳妇子有几个，婆子有几个，都有定例，连老太太、侯爷和太太都没破例，少爷小姐们自然也不例外。大少奶奶屋里新添的小丫头，原是大少爷屋里原本就少了的缺，想必姑娘也记得，当初绣书因不慎倒了茶水到二少爷身上，被二少爷打伤了，只能出府。因大少爷说他屋里不少人使唤，便一直没补上。如今有了大少奶奶，人手不足，太太昨儿想起，便交待我们挑个人送去。二少爷屋里并没缺人，又怎能再添呢？&rdo;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漫不经心地问：&ldo;二少爷屋里的人已经不少了，我记得前两年添的人都是擅女红的，怎么就没人做活了？&rdo;

多姑娘脸上已是铁青，憋了好一会儿才说：&ldo;那些小蹄子都自以为有脸面，偷懒不肯干活呢！&rdo;吸了两口气，道：&ldo;既是这样，正好，我们少爷前儿才说，南棋那丫头不听使唤，叫她去倒茶，她半天都不挪窝，整日在外头逛，就象我们院里没她这个人似的，干脆将她撵出去，另挑好的来使。大娘便把这丫头换了她吧，也省得二少爷生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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