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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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春瑛心中忽生寂寥之感，这字写得端正，却总带着股难以明说的气息，再加上这屋子，这摆设，这牌位，回想当初见过一面的俊秀青年，便让人心里隐隐难受起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春瑛转过头来，那人便忽地映入她眼帘：&ldo;你是……&rdo;微微一笑：&ldo;小丫头，我不是让你别再来么？若是叫人知道了怎么办？&rdo;他笑得温煦，仿佛是站在春光灿烂的花林中，但春瑛却总觉得那双眼睛中带着几分戒备与冷意，让人心里十分不舒服。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行礼道：&ldo;三少爷让我给你送东西来。&rdo;说罢便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汤盅、点心与棉祅。

那人怔住了，良久，才幽幽叹了一声：&ldo;攸哥儿……叫我该说什么好？&rdo;他再次展开了笑容，与刚才那个笑不同的是，他明明是在苦笑，眼中却露出了些微暖意，衬着他的清俊眉眼，越发好看。

春瑛忽然觉得有些弦晕，方才笼罩在屋中的寒意，仿佛一下就驱散了。

（不容易啊，终于出现一点类似jo的东西了……_其实这回还算是出得比较早了吧？）

第二卷公子五十四、委屈

天全黑了下来，山居中光线昏暗，但那位住客却似乎一盏灯的意思。

春瑛见他就着那盏灯写字，眼睛都快凑到纸上去了，便劝道：&ldo;念少爷，我替你把油灯挑亮一些吧？这样会看坏眼睛的。&rdo;

周念手上一顿，抬起头来淡淡地道：&ldo;不必叫我念少爷，我本名叫周念，原是跟你差不多的人。&rdo;随即自嘲地笑笑，&ldo;也许身份还不如你呢。你只管叫我的名字吧。&rdo;

春瑛愕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既然三少爷说他是世交家的子弟，那当然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啊。她小心地道：&ldo;念少爷说笑了，我可不敢。&rdo;她将带来的汤盅和点心往他面前挪了挪：&ldo;汤都快冷了，念少爷还是先吃了吧。那信待会儿再写也行。&rdo;

周念放下笔，打开汤盅盖儿，闻着那犹带热气的诱人香味，微微苦笑：&ldo;攸哥儿就是爱操心，汤里还放了参片？我哪里就虚弱到这个地步了？&rdo;说罢便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来。

春瑛不以为然：看着他手腕和下巴，骨头都快突出来了，心想比起上回见面，可瘦了不止一星半点，那外袍松松垮垮的，好象风一吹就能倒下似的，喝点鸡汤补补算什么？照她说，这人就该多吃点饭多吃肉，光喝汤可不行。

她把那点心碟子再往他前移了移：&ldo;还有这个呢，要吃点实在的东西才能填饱肚子。这都该吃晚饭的时候了，你这里怎么不见有人送饭来？&rdo;若不是三少爷叫她送吃食过来，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ldo;天黑后会有送到林外，届时我的仆从三清‐‐就是外头穿黑衣服那个‐‐会拿过来的。&rdo;周念喝完了汤，又吃了一块点心，便对春瑛笑笑&ldo;不过现下我已经吃饱了。小姑娘，今晚辛苦你了，我没什么东西可谢你的，若不嫌弃，这些点心你就拿去吧。&rdo;

春瑛吃惊地推却：&ldo;这怎么行？！这是：你吃的。再说，我已经吃过饭了。&rdo;她皱眉盯着他瘦削的脸看：&ldo;你真的吃饱了？我的饭量都比你多一倍不止！如果你天天都吃那么少东西，怪不得会瘦成这样！我原本还不明白三少爷为什么要送食物给你，现在总算了解了。

&rdo;她把那碟点心再推到周面前：&ldo;一定要吃完！&rdo;

周念哑然失笑。正要再说什么发现春瑛地眼中隐隐带有担忧之色。还隐含了一丝心疼。不由得一怔。

印象中。曾经也有过一差不多年纪地小女孩。用这样地眼神望着他。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能说……那是他地姐姐。年仅十一岁就离开了这个人世地姐姐。从小疼爱他把手教他读书写字地姐姐……他还记得当年审讯结束后。父亲被直接押往刑场。他与母亲姐姐分开关押。姐姐被推攘上囚车时是用这样地眼神回头望他。只是多了几分悲与绝望……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和母亲。她们被判入教坊。当晚就自尽了。这个消息还是三天后才从好心地衙差处碾转传来地。若不是庆国侯出面收殓。只怕她们就要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地结局了。

春瑛见他忽然就沉默下来不吭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忧伤地气息由得有些慌。她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他怎么就忽然伤心起来？

她小心地问：&ldo;念少爷。你怎么了？你不爱吃这个糕吗？&rdo;

周念抬起头勉强笑了笑：&ldo;不么会呢？&rdo;他捏起一块糕放入口中嚼了两嚼。又停了下来。

春瑛忙问：&ldo;是不是冷了？味道不合你地意？&rdo;

&ldo;不是……&rdo;周念勉强笑着吃下那块糕&ldo;这花生糕……似乎还是宫里的方子？我可有十来年没吃过了。&rdo;他又拿起一块，努力咽下去：&ldo;以前……我姐姐很爱吃这个……&rdo;

春瑛见他似乎吃得十分辛苦，心下不忍：&ldo;如果难吃就不要勉强了……喝口茶吧。&rdo;她转身去倒茶，却发现茶壶是冷的，忙拿去热，却又找不到炉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看到一个火盆，忙冲过去，火盆里的炭却早烧成了灰烬。

她急得跺脚，这么冷的天，这么旧的房子，还是在竹林里不见天日的地方，居然连个火盆炉子都没有，可叫人怎么活呀？！

周念不知几时已来到了她身后：&ldo;不用忙了，这月的炭早已烧完，三清还未来得及去领新的，我有方才的汤就够了。&rdo;

春瑛惊讶地回头：&ldo;这个月还没过一半呢，炭就烧完了？！是不是有人克扣你的份例？！&rdo;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三少爷不是说有人最近越来越过分吗？连他都还有人怠慢呢，更何况是这个寄人篱下的孤身男子？她为他感到委屈：&ldo;他们怎么能这样做呢？你过着这样的日子，迟早会生病的！&rdo;

周念笑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茶壶，倒了杯冷茶喝下，才道：&ldo;我能安然活到今天，已是大幸，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小姑娘，侯府上下都待我极好，这份恩情我是绝不会忘的，若有能回报的一天，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再所不惜。&rdo;

春瑛怔了怔，旋即感到一阵恼怒，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感谢

何必对着她说？这是在跟她客套吗？她在为他抱不有没有恩跟她有什么关系？！好吧，既然连当事人都不在乎，她也用不着操心！

她板起脸道：&ldo;念少爷既吃完了，小的就先告退了，您若有信要捎给三少爷，就请快点写完吧！&rdo;

周念有些讶异，但他一向是温和有礼的性子，也不计较这小丫头忽如其来的冷淡与无礼，回身到桌边将回复李攸的信柬写好，用信封封了，才递给春瑛，微笑道：&ldo;回去见了你们家三少爷，替我捎句话多谢他想着，只是以后不要再送东西过来了，叫老太太知道，又要生闷气。&rdo;

春瑛把信往袖里一揣，便一边收拾食盒餐具一边闷闷地道：&ldo;三少爷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我常常送东西过来的，瞧你瘦成那个样子，就别叫人操心了，我送什么来吃什么就是！&rdo;回头见他身上衣衫单薄，又忍不住多嘴：&ldo;才送来的那件棉衣，快穿上吧，要是冷得生病了，不是更给人添麻烦？！&rdo;说罢抬脚就要走人。

周念忙把她叫住，却又不说话只是打量她几眼，才微微笑了：&ldo;你叫什么名字？&rdo;

&ldo;路春瑛。&rdo;春瑛硬邦邦地回答，见他态度温和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ldo;别人都叫我春儿。&rdo;

&ldo;春儿，我听出来了，你是个好孩子。&rdo;周念回身走到书桌边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印石，才微笑着走到春瑛跟前，&ldo;你和攸哥儿都是好意，我怎会不知好歹？以后要麻烦你了，这是我一点小心意别嫌弃，留着玩吧。&rdo;说着便把印石递给春瑛。

春瑛一看那印石体深黄色，却是半透明的佛油脂凝成般，光滑细腻半截雕成兽形，半截刻着诗句。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不正是现代价值千金的田黄石吗？周念自己还穿着旧衣服，连吃饭取暖都成问题，整间屋子也没几件值钱东西，把这个给她干什么？难不成……

春瑛鼻子一酸，生硬地丢下一句：&ldo;不要！&rdo;也不管周念有什么反应，就跑了出去，一路跑到绣林外。

那个叫三清的黑衣怪男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脚边放着一盏昏暗的圆灯笼，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ldo;出去？&rdo;

春瑛不理他，径直往前跑，心里憋闷得想要大喊出声，于是便越跑越快。只是天已全黑下来了，周围连个灯光都没有，她只能借助月色勉强辨认道路，不一小心便了一跤，把食盒都摔掉了。

脚踝处有些疼，春瑛按几下，忽地有些想哭，只是又觉得：我为什么要哭？只不过是拐了脚。她勉强撑着站起身，轻轻转动脚踝，觉得勉强可以走了，才收拾好食盒离开。

她方才夺路而奔，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环视四周一圈，她认出了小山，知道自己走了相反方向，已经在水池附近了，忙重新找回道路，往园门处走来。

她曾经在白天时跟十儿她们来玩过两三次，大约记得路怎么走，拐过一个花圃，便是一处假山。她记得假山后有个亭子，她和十儿夏荷曾在那里歇过脚，过了亭子，只要再走一段路，便是花园大门了。

她抬脚就要拐过假山，却看到亭子里坐着一个人，看那衣服恍惚是浣花轩的青儿。她脚下一顿，觉得有些尴尬。

自从青儿和晨儿打了那一场，又被罚禁足后，便沉默了许多，偶尔想要象从前那样继续侍候三少爷，也总是被人找借口支使开，想必也知道自己是讨人嫌了，因此最近一直都缩在房间里，极少出门，现在大晚上的，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那亭子里冷得很，她该不是在那里吃风的吧？

春瑛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走，往前，一定会被青儿发现的，上回那件事，说起来自己和十儿没有为她说话，似乎不太厚道，看到她，就总觉得心虚。

春瑛正踌躇间，忽然有一个人从对面走进了亭子，对青儿笑道：&ldo;青儿妹子怎会坐在这里？&rdo;声音有些耳熟，春瑛悄悄躲在假山后探头一看，认出那正是见过一回的多姑娘。

她不是二少爷的小妾吗？什么时候跟青儿有交情了？

青儿想必也觉得奇怪，淡淡地看了多姑娘一眼，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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