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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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春瑛愣了一愣，踌躇又踌躇，还是悄悄放下帘子躲回卧室去了。三少爷挨了打，却是二少爷打的，叫她一个小丫头怎么拦？如果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发火，骂的也是少爷们，应该不会发落自己吧？

李敞和李攸忙着对瞪，都没留意到春瑛，尤其前者，心里正惊慌呢。

他很清楚，老太太虽然疼他，却也疼嫡出的弟弟，如果知道自己打了老三，一顿训斥是免不了的，若是从此疏远了自己，那还有谁来给他撑腰？但他一转念，心中又起了愤恨，明明老太太从小最疼自己，父亲也视自己为侯府的希望，全家都把自己当成宝贝似的，如果不是多了老三，自己何至于闹到如今这么尴尬的田地？老三既不学无术，又小小年纪就懂得装天真哄人，如此一个阴险狡诈的孩童，怎堪大任？！他又如何甘心，让这种人夺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忽然想到，眼前这一幕该不会是老三故意陷害自己的吧？屋里只有三人在，周念这厮一向亲近老三，说不定他们是故意激怒他，逼他动手，然后凭着老三脸上的印子去告状，父亲向来信任周念，若是周念和老三咬定了是自己来闹事，又打他们，父亲肯定要误会自己的！可恶，那个来报信的婆子肯定是被老三收买了，她还说什么老三鬼鬼祟祟地带了丫头进园子，一定是要做坏事，叫他来抓人。笑话！他还不知道老三进来要做什么吗？！

他越想越气，磨着牙道：&ldo;好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们故意设了个套来算计我……别以为能得逞！&rdo;

李攸怒极反笑：&ldo;设套？设什么套？难不成我还能附身到二哥身上，让你打我不成？！&rdo;

&ldo;你们肯定是故意的！&rdo;李敞忽然站直了，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屑地瞥了桌上的食盒一眼，嗤笑道：&ldo;别以为祖母和父亲真会信你们！一个官奴，能在咱们家好吃好喝的就不错了，还整日挑拨我们兄弟不和，就算父亲看在你父亲跟咱们家有过一点交情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也不会再信你了！我听说你正谋划着要为周家翻案？我劝你消停些吧，那种事是不可能成的！&rdo;他朝半空中拱了拱手：&ldo;当今圣上以孝治国，梁太师更是对以文乱国的乱臣贼子深恶痛绝，绝不会让你有机可趁！&rdo;

周念脸色一片惨白，咬牙道：&ldo;二少爷……你说话不要太过分！&rdo;他怎么可以这样污蔑自己的父亲？！

李攸蹬着兄长道：&ldo;二哥，你说这种话，却把父亲置于何地？！若周世伯是乱臣贼子，那跟他相交数十年的父亲又是什么？！&rdo;

李敞脸色一变，怒道：&ldo;休想再陷害我！我这就告诉祖母，你又偷跑来见周念了，看她会说什么？！&rdo;

&ldo;那你就去告啊？我不怕！大不了挨几句训，难不成祖母还能打我？！但你可别忘了，你若没来，也不会知道我在，我倒要听听你会怎么解释打了我的事！&rdo;

见李敞眼中闪过一丝畏缩，李攸冷笑一声，掸了掸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屑地道：&ldo;只是有句话，我要提醒你。明春就要开闱了，二哥不好好在屋里读书，却大冷天的到处闲逛，也未免太拿大了吧？不知道祖母会怎么想？父亲会怎么想？难不成你以为自己就一定能考中？弟弟劝你还是多用点心思在书本上吧，区区一个举人的身份，将来分家出去，还是会吃亏的，毕竟你不象我，一出生……就已经有了高高在上的身份……&rdo;他凑近李敞，压低了声音：&ldo;你若真能考中进士，咱们李家人也脸上有光，将来分家时，我会多分你一点田地，免得你没钱养活那位姨娘……&rdo;笑了笑，&ldo;还有你屋里的姨娘！&rdo;

李敞大力将他推开，气得直发抖：&ldo;好……好！我会记着你今天的话！别以为我会忘了！&rdo;说罢转身就走，一路上踢开积雪泥块，又发狠地踩竹子，却不慎踢到石头，疼得惨叫出声，回头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便甩袖走了。

春瑛遥遥看着他走远了，才跳出去：&ldo;三少爷，他打你了？有没有受伤？！&rdo;她围着李攸转了一圈，见他只是右脸颊上有些发红，想到刚才仅是听到两声巴掌，稍稍放下了心，不过想到二少爷对着这么水嫩清秀的正太也下得了手，她也怒了：&ldo;什么人啊？！还是哥哥呢！素质！&rdo;

李攸眨眨眼，咳了一声，转头去对周念道：&ldo;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不过是个蠢货，哪里懂得这些，父亲要做什么，心里有数，绝不会因为他几句话就改变心意的。&rdo;

周念脸色好看了些，勉强笑道：&ldo;我自然信得过侯爷。&rdo;他稍稍平息了心情，才微笑道：&ldo;只是方才你也太冲动了些，就这么直接把话说出来了，若他不管不顾地，做出什么事来，岂不是反害了你自己？&rdo;

李攸冷笑：&ldo;他能做什么事？别说我小瞧他，他就只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货色罢了！嘶‐‐&rdo;他摸了摸脸：&ldo;力气真不小，我这只是他反手错打的，都这么疼，你刚才挨那巴掌一定不轻吧？你怎么就不躲呢？！&rdo;

春意吃了一惊，忙问周念：&ldo;念少爷，刚才他也打你了？！&rdo;

周念笑笑，道：&ldo;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打人，一时没躲开，不过也没什么。春儿，我卧室里的书架上，有个黄杨木匣子，里头装了药，你拿来给你们少爷擦一擦，免得他回去叫人看出来，又是一场风波。&rdo;

春瑛应了，忙跑进里间，往书架上翻找，又听到外头两人的对话：&ldo;叫人看出来又如何？横竖是要闹到祖母跟前的，这伤势越重，不是越证明了他的罪过？&rdo;

&ldo;我猜他多半不会吭声，老太太不愿你来见我，也同样不愿他来。说实在的，我们周家与你们府上本来交好，小时候老太太也挺疼我，只不过是碍着我如今的身份，才会淡淡的。敞哥本该在书房用功，却跑来找我麻烦，又打了你，在老太太跟前绝讨不了好。你怕老太太知道，他比你更怕，回去后，多半不会说出来。他既不说，你又何必叫人知道你吃了亏？&rdo;

&ldo;那倒是，我可不想平白无事再挨祖母的教训……&rdo;

春瑛找到了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好几瓶药，还有一把小铜剪子和一叠干净的白布，想必就是周念说的药匣子了，忙捧了出去，只是想要替李攸上药时，又犯了愁：&ldo;该用哪一瓶药呢？&rdo;

周念道：&ldo;蓝色那个是消肿的，白色的止血，天青色那只则有去淤的功效。攸哥儿如今看着只是有些发红，过一会儿就该肿起来了，你给他上蓝色那瓶吧。&rdo;

春瑛忙打开蓝色小瓷瓶的塞子，掏出干净的帕子，倒了一点药汁，轻轻擦在李攸的脸上。后者又是&ldo;嘶&rdo;一声，她忙移开手：&ldo;很疼吗？&rdo;

&ldo;刺刺的，比打上去还疼！&rdo;

&ldo;忍一忍吧。&rdo;周念柔声劝道，&ldo;这药极管用的，也不知三清从哪里弄来，只需擦一点，不到一刻钟便能消肿，外头再看不出来。等会儿你拿回去，午后、晚上再擦一回，明儿就没事了。&rdo;

李攸勉强点了头，让春瑛继续擦药，完事了，又让她给周念擦。

周念笑着接过春瑛的帕子，非常熟练地给自己上了药，连镜子都不用照。春瑛本想夸他一句，忽然想到一个可能：&ldo;念少爷……你怎么会有这些药？好象还很熟悉……难道你经常能用上吗？！&rdo;

周念一僵，收了笑，缓缓将手帕递回给她，便起身转到书架前，沉默着。

李攸咬牙问：&ldo;二哥是不是常来打你？！&rdo;周念不语，他便愤怒地站起身：&ldo;我以为他只是叫人克扣你的用度，再偶尔来奚落你一番，没想到他还……你不该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父亲和我？！&rdo;

周念苦笑：&ldo;这又何必……你心里也清楚，侯爷对你们三兄弟……都非常疼爱。他一直为自己在科举上失利而耿耿于怀，便寄希望于你们兄弟，敬哥儿启蒙晚了，已是来不及，你心思又不在学问上，唯有敞哥儿……他自小就会读书，又中了举人，侯爷就盼着他能高中呢，若是叫这一点小事，坏了他们父子之情，岂不是我的罪过？&rdo;

&ldo;小事？你说这叫小事？！&rdo;李攸气得直跺脚，&ldo;念哥！你怎么就这样委屈？！我们让你住到家里来，可不是叫你受气来的！尤其是他、他……&rdo;他重重坐回椅上，眼圈都红了：&ldo;我不想你吃这样的苦，我想帮你的……&rdo;他心里难受，一直以后想要帮助的人，居然瞒着他这么多事，似乎并不需要他，怎不叫他灰心？

春瑛在一旁听着，又是气愤又是心酸：&ldo;念少爷，你这么做也太憋屈了。有些事不是你不告诉人就不会再发生的，你这样不是纵容犯罪吗？二少爷以为你不敢出声，就会越发欺负你，搞不好有一天他要了你的命，你还没处申冤呢！到时候侯爷就不会难过了吗？！&rdo;

周念哑口无言，良久才回答一句：&ldo;至少……侯爷能少生些气……&rdo;

&ldo;父亲知道了，绝不会高兴的！&rdo;李攸闷声道，&ldo;他正想着替你们家翻案呢，若是做成了，你父亲的冤情得以昭雪，你却叫我父亲的儿子害了，叫他如何面对？！你若是真的为他着想，就不该容忍二哥！我回了，你自细想去！&rdo;

他说罢就叫春瑛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春瑛看了周念一眼，见他低下头沉默不语，想要说几句劝他的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把食盒收好了，又拿了那瓶蓝色的药水。李攸回头说了句：&ldo;药就免了吧，我屋里有。&rdo;春瑛只好把药放下，跟在他身后离开了竹梦山居。

李攸在前面放重了脚步走着，春瑛左右看看，忍不住提醒他：&ldo;三少爷，你轻点儿，别让人看见……&rdo;李攸这才反应过来，拢起袖子遮了脸，又回头问她：&ldo;我脸上显眼不？&rdo;

春瑛细细看了：&ldo;还行……那药果然挺有用，已经看不见印子了。&rdo;

李攸稍稍放下心，继续往前走，没两步便又停下。曼如迎面小跑过来，向他行了个礼：&ldo;三少爷，您可回来了，老太太那边正催你去呢。&rdo;

&ldo;老太太？&rdo;李攸心下一沉，回头望春瑛。春瑛忙问：&ldo;崔姐姐，二少爷在不在老太太那儿？！&rdo;

&ldo;听说是在的……&rdo;曼如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攸，&ldo;怎么了？&rdo;

春瑛与李攸对视一眼，都在心中暗叫不妙：难道二少爷打算破罐破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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