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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1页）

三少爷点点头，两人立刻转身急步往外跑，春瑛回身看到那家丁仍是一脸愣愣的，口里还说着：&ldo;你怎么能出来呢？丫头不能出二门！&rdo;她便知道这是个混人，也不跟他多说，径自回晚香馆去了。

到了晚香馆，春瑛正要进屋向表小姐回话，却看到二小姐一脸焦急之色，脸上还带了两道泪痕，正在外间哭骂花姨娘：&ldo;……叫你别来，你拼命要跟来，却闹了这么一出，万一姑姑有个好歹，你叫我如何见表姐？&rdo;

花姨娘低头讷讷道：&ldo;我哪知道……真的没说什么，就是两句闲话……&rdo;眼睛不安地瞥向里间，双手几乎将帕子绞成了麻花。

里间忽然传出青姨娘的叫声：&ldo;太太，太太醒了！&rdo;马上吸引了外间众人的注意力，春瑛忙入内回禀：&ldo;表小姐，姨娘，大少爷已经请大夫去了，三少爷也往靖王府请那里的太医。&rdo;

只有青姨娘朝她点点头，表示听到了，霍漪的全副心神都在母亲身上，一见母亲苏醒，便支撑不住地大哭：&ldo;母亲，母亲，你吓煞孩儿了！&rdo;

李氏半昏半明间，轻轻抬手抚了抚女儿的头，瞥了青姨娘一眼，后者忙将耳朵凑到她嘴边，听她耳语两句，便出去道：&ldo;这里还要顾着病人，请恕奴婢无礼，二小姐与花姨娘还是先回去吧。&rdo;

二小姐忙问：&ldo;姑姑怎样了？要不要紧？&rdo;

青姨娘垂下眼帘：&ldo;这还要等大夫诊断过才知道。&rdo;

花姨娘扭着帕子，有些不安：&ldo;那我跟二小姐还是等等再说吧……&rdo;却被女儿打断：&ldo;那我们先回去，若有消息，姨娘一定要叫人给我报个信儿。&rdo;花姨娘正要插嘴，叫女儿暗暗扯了一把，只得闭了嘴，随她离开了。

青姨娘又叫过春瑛十儿两人：&ldo;去门口等著，大夫来了就立刻请进来。&rdo;春英与十儿依言去了，她转回里间，便看到霍漪眼圈红红地从大立柜中取出一个古旧的黑檀木匣子，暗吃了一惊，忙低头守在门口处。

霍漪将匣子捧到母亲面前，后者吃力地开口叫了声：&ldo;打开……&rdo;，她忙照做了，只见匣子里装着一个玉石印章与一封信，不由得愕然‐‐这个印章她曾多次在父亲处见到。

李氏喘了一会儿气，才小声说：&ldo;这个……是船队的……印章，跟管事的一同用……船队的人才肯认，这一个刻的是&lso;靖海&rso;，那一个是&lso;致远&rso;，是霍家最早两艘宝船的名字……等母亲去了，宫里……皇后娘娘必会遣人来吊唁……你把这匣里的东西，连同印章和信……都叫来人带回去……&rdo;

霍依又是伤心，又是惊讶：&ldo;母亲，您这是要干什么？！这……这是咱们家的船队呀！&rdo;

&ldo;最初……就是宫里贤妃娘娘出资……当初太宗皇帝欲开南洋贸易，朝中百官反对，才以内库的名义……胆子大的人家愿意参股，之后也所获颇丰。我们家的船队……每年入息都有一半要进内库……剩下的也足够我们霍家人挥霍几辈子了……眼红的人不知凡几，你姊弟两个……年纪尚幼，你叔叔是个不中用的，敬哥儿……瞒著家里人不知想图什么，着实信不过……船队虽好，留着却是个祸害……倒不如交回去……任别人去抢……&rdo;

霍漪明白了母亲的担忧，不由得痛哭出声：&ldo;都是女儿无用……若女儿是男儿身，母亲哪里需要操这个心？祖上留下来的基业也不会保不住了。&rdo;

李氏喘着气，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柔声道：&ldo;不怪你，原是你父与母亲的不是，不知道早作打算，倒苦了我儿，小小年纪，就要呕心沥血，操持家务……母亲只顾着与亲人欢聚，却没能体谅你，母亲实在是失职……&rdo;

霍漪猛地摇头，眼泪象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往下掉。

李氏大力喘气，勉强继续道：&ldo;荣哥儿太小……你也只是个孩子……还是把他送回家去……别叫他骨肉分离，往后怨咱们……&rdo;

霍漪一边点头一边哭，门口处的青姨娘也忍不住哽咽出声，咬住帕子冲到门边喊：&ldo;大夫还没来么？！&rdo;

春瑛正等得心焦呢，只能回答：&ldo;应该快到了。&rdo;十儿忽然大声喊：&ldo;老太太和太太过来了！&rdo;

李氏在屋里听到，便嘱咐了女儿最后几句话：&ldo;要多孝顺你外祖母和舅舅……往后还要靠他们呢……攸哥儿很好，可你若着实不喜，母亲也不逼你……只是顾家的亲事，未必能成……你不必太强求了……娘只求你一生平安顺遂……&rdo;

老太太颤抖着抢先进来了，心肝儿肉地直叫：&ldo;我的儿呀！这是怎么了？！&rdo;李氏一听便流泪：&ldo;母亲……&rdo;霍漪早已哭倒在床边了。

春瑛在外间听得心酸，无意中回头听到太太安氏嘱咐芍药：&ldo;怎么大夫还没到？！外院的听差越发不象话了，快派人去请！&rdo;她顿时想起了二门上新换的家丁，忙一低头，悄悄返回院门口。

安氏进了里间，见李氏脸色灰败，大约是不成了，哭了两声，便拉了霍漪一把，悄悄说：&ldo;你这孩子，怎的这般糊涂？看你母亲的样子，该预备的也该预备下了，兴许冲一冲就好了，怎么也不能让她就这样……&rdo;

李氏见花姨娘时，原是穿着家常衣裳的，并不失礼，只是久病在家，头发妆面都随意了些。霍漪一咬牙，只得跟青姨娘商量两句，后者哭着去翻衣柜，找李氏的体面衣裳去了，霍漪则去找梳妆匣，回头远远看到母亲，也伤心得几乎站不住，要ju儿搀住她才行。

这时，李氏上气不接下气地拉住老太太，流泪哀求道：&ldo;母亲，女儿只有这一点骨血……还请母亲多多照拂……&rdo;

&ldo;说这什么傻话？！你不会有事的！&rdo;老太太伤心欲绝，&ldo;是谁害得你发病的？！是谁？！我绝不会饶她！&rdo;

安氏站在后头，哽咽着插句嘴：&ldo;听说方才是花姨娘在妹妹面前说了不好的话？妹妹实在不必把那些混帐话放在心上……&rdo;

&ldo;什么？！&rdo;老太太顿时火冒三丈，&ldo;快叫人押了那贱婢来！&rdo;

&ldo;母亲……&rdo;李氏用尽力气死死拽住她的袖子，&ldo;别为了女儿……闹得家宅不宁……&rdo;她喘了几口粗气，觉得气顺些了，才继续道：&ldo;求母亲……好生看顾漪儿……&rdo;

安氏忙道：&ldo;妹妹放心吧，我们都说好了的，嫂子往后定把漪儿当作是亲生女儿，不会叫她受委屈的。&rdo;

李氏笑了笑，轻轻摇头：&ldo;攸哥儿很好……可是漪儿性子太倔……两人未必是良配……当年范氏嫂嫂也很好……哥哥却不喜欢，只一心念着董梦瑶……&rdo;

她这话一出，老太太与安氏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后者更是脸色发黑，回头喝斥芍药：&ldo;还不快去前头催催，都什么时候了，大夫还没来吗？！&rdo;芍药忙应声出去了。

李氏盯着母亲，继续道：&ldo;原本……漪儿父亲给她说过一门亲事……那家姓顾……原也是江南世宦人家……只是……那时顾家人合家在任上，来不及行文定之礼……&rdo;

老太太似乎有些明白了，流泪道：&ldo;放心，我会替漪儿找个好归宿的，若是她愿意进李家门，自然最好，不然……不管是顾家，还是别家，我都不会叫孩子受委屈……&rdo;

李氏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ldo;多谢母亲……女儿还有个不情之请……让我回霍家吧……我终究……是霍家人……&rdo;

当春瑛终于等到大少爷满头大汗地带着大夫赶到时，屋里传来震天的哭声，惊得院中众人直发愣。大少爷顾不得规矩，拉起大夫就往屋里赶。

大夫诊治后，却只是摇头，请侯府另请高明。老太太伤心得直想打人，这时三少爷也带着太医来了，太医的诊治也是同样的结果，只是下针替病人延了一柱香的时辰。

当侯爷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时，霍漪刚替母亲的脸上盖了一块素帕，便昏死过去。众人手忙脚乱地搬她回房，又替李氏装殓。老太太哭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被安氏劝住，才略微平静了些，望向屋中众人，哽声道：&ldo;往后，表小姐就是咱们家的小姐，是正经的主子，你们都给我改口！往后你们就是你们小姐的人了，这里的一应供给，都照着从前大小姐的份例，若有谁敢怠慢，我老婆子第一个不饶他！听清楚了？！&rdo;

众人忙下跪应声。春瑛一边抹着眼角的泪痕，一边想到：这算是换了主人吗？那……她的所有权到底在谁那里？

第四卷淑女第一百五十九章脱籍的第一步

夜幕降临，春瑛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裙，腰间围了白布巾，全身一样首饰也无，跪在灵堂门外烧纸钱。对面跪着的是ju儿，已经哭得声音沙哑，筋疲力尽，只是机械地揪下纸钱丢进火盆里。

这是姑太太去世后的第三天晚上，灵体早已移回霍家旧宅，因天气炎热，明天就要出殡了。本来霍家祖坟是在南京，照霍漪的意思，是要将母亲的灵柩送回去的，但她年纪小身体弱，霍荣更是年幼，老太太不肯放人，只好在城外找了一家有名望的庵堂，先借地方停灵，待日后霍漪霍荣长大了，再考虑送灵南下事宜。

灵堂正中摆放着棺木，尚未盖棺。霍漪呆呆地跪在棺木边上，一点一点地将母亲平日用惯的物件和首饰放入棺中，青姨娘和檀香在旁边陪着她，拿一件便哭一回。灵位前离了三尺外的地方，还跪着霍荣，他似乎非常害怕，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锦绣在旁轻轻安慰他，自己也哭红了眼。

南棋轻轻捧着一个托盘来到门前，探头张望两眼，踌躇着该不该进去。ju儿抬头问：&ldo;怎么了？&rdo;她便跪在对方身边小声答道：&ldo;小姐和少爷三天没吃饭了，今天一天更是连水都没喝两口，我熬了两碗参汤，好歹劝小姐和少爷喝一点下去。&rdo;

ju儿瞧了瞧屋里，放下纸钱，伸手接过托盘走进去，到了锦绣身边耳语两句，后者便接过了一个碗。但到了霍漪面前时，ju儿却碰了钉子：&ldo;喝什么参汤？拿下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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