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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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1页）

小遥笑着作揖道：&ldo;原来是春姐儿。念哥儿的话忒抬举我了，其实我不过是个倒茶扫地的小厮，给念哥儿打下手的，平日在他家帮着做些杂活，怎的从前没见过姐姐？&rdo;

春瑛回礼道：&ldo;我如今换了差事，不在三少爷院里了，先前几个月都不得空，今儿偶然回家，才从这里路过罢了。&rdo;因不想小遥再问下去，便转向周念：&ldo;念哥儿要找我做什么？&rdo;

周念忙开门进院子，从屋里拿出一件衣裳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ldo;不小心挂破了一个口子，我不会做针线，小遥也是门外汉，正烦恼过节时怎么办呢，你来得正好，能不能……帮我补一补？&rdo;

春瑛慡快地应了，才接过衣服，便听到小遥道：&ldo;念哥儿也太讲究了，后街那群闲在家里的大婶们，个个都会补衣裳，偏你不肯找她们来补，我到今日才知道，原来念哥儿只信一个人的手艺。&rdo;

春瑛觉得有些奇怪，见周念面露为难之色，更是诧异。他从前幽居在园里时，穿的衣裳就是暗中找外面的裁fèng做的，照理说不会嫌弃才是，何况自己去了霍府两个月，又不知几时会回来，他没理由死等自己啊？难道是衣裳有问题？

她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那衣裳是半旧的，料子却很好，只是看起来至少也有三四年的光景了，应该是从前还在竹梦山居时做的。她忽然有些明白了：照理说，三四年前周念&ldo;还在&rdo;盐场，不可能穿这么华丽的绸衣，交给不知底细的婆子媳妇去做，人家一好奇，八卦一下，很有可能会泄露秘密。

春瑛暗叹周念的小心，笑道：&ldo;我记得这是哪位少爷赏你的？料子倒好，只是这个花色有些旧了，如今在外头也少见。大过节的，为什么不找人做件新衣裳穿？还要特地寻这个出来？&rdo;

周念眼中一亮，不由得惭愧，自己竟连这么简单的借口都没想起，忙道：&ldo;不过是偶尔随侯爷见外客时穿穿，平日哪个耐烦穿它？因是少爷赏的，我怕给不认识的人补了，流传开来，反为那位少爷添麻烦，因此便收起来了。原本我不知道你会来，还从为今年中秋不能穿它了呢，没想到你来得正巧。我记得家里是有针线盒的，你稍侯，我马上给你找出来。&rdo;说罢就去翻箱倒柜。

最后还是小遥把东西找到了，又劝周念：&ldo;念哥儿，你就是太小心了，大少爷可不是二少爷那样的人，待人最是和气，侯爷又看重他，不过是赏件旧衣裳，没眼色的才会说他闲话呢！&rdo;

周念的年纪与大少爷李敬最相近，身量也相仿，加上二少爷除了姑太太出殡时回家住过几日，便一直留在山上，难怪小遥会这么想，周念与春瑛都没纠正他，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微微一笑。

春瑛经过两年历练，针线功夫早已非吴下阿蒙了，当即三两下补好了衣裳，交给小遥：&ldo;回头洗洗熨一熨，穿起来才好看。&rdo;又对周念道：&ldo;从后再有衣裳，若我不方便，只管交给别人做，这府里的仆役，若家里没有女眷，都是这么做的，不用怕麻烦别人，一次花个一二十文的，那些婶子们也乐意接你的活。&rdo;从前她家落魄时，母亲也是靠替人fèngfèng补补赚钱贴补家计的，想必整条后街的居民中，际遇相似的媳妇子还有很多。

小遥听了笑道：&ldo;这话说得是，我每每从后街走过，总有人抓着我问念哥儿的事呢，谁叫念哥儿长得好模样，又一肚子才学呢？！&rdo;

周念瞥了他一眼，心里已明白了春瑛的意思。他现在跟从前不同了，是&ldo;光明正大&rdo;地在侯府&ldo;为奴&rdo;，不必再藏着掖着，其他仆役如何做，他就跟着学，若是因心有顾忌而不与人来往，处处表现得与众不同，反倒会引人注意。于是他想了想，便道：&ldo;春儿说得有理，那就请小遥替我物色一位针线活好的大娘吧，眼看就要入冬，我想要做两件厚些的棉衣。&rdo;从前那些衣物，其实都不是一个&ldo;小厮&rdo;该穿用的，他要尽量跟其他小厮保持一致。

小遥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盘算着是不是找自家姑母领了这个活，他跟在周念身边几个月，自然知道后者很得侯爷看重，钱包充足，不愁付不出工钱来。

且不说小遥在一旁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春瑛见周念明白了自己的暗示，心里也很高兴，便从袖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来，道：&ldo;过节了，我忘了带礼物来，这是家里做的一点糖桂花，念哥儿别嫌弃，就当零嘴吃吧。&rdo;说罢放到桌上，笑道：&ldo;我该回去了，你多保重。&rdo;

周念点点头，一路送她到院门，微笑道：&ldo;保重……不怕担忧。&rdo;春瑛笑着点头而去，还隐约听到门里传来小遥和周念的对话：&ldo;念哥儿，那春姐儿跟你是啥交情？好象很关心你？&rdo;

&ldo;休得胡说，她只是顺道来看看，她虽然是三少爷派过来的丫头，如今却换去侍候别的主子了，你不要到外头胡说八道，叫她为难。&rdo;

&ldo;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告诉人去就是。你说今日有新书借我，是哪一本？&rdo;

&ldo;这一本《东田文集》不错，你‐‐那糖桂花是人家送我的节礼。&rdo;

春瑛偷笑着敲响了园门，跟三清打了声招呼，想了想，便悄悄昧下两块桂花糕请他吃。

三清有些扭捏地笑着接过：&ldo;这个好，这个……甜。&rdo;可惜他的笑容杀伤力太大，春瑛有些承受不起，干笑着回答：&ldo;你喜欢就好，今天辛苦了。我要走了，再见。&rdo;然后飞快地跑了。

回到园里，秋玉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自然又是一番数落。春瑛委屈地道：&ldo;做糕总要花时间的，我事先跟表小姐说过，她们不会怪我们的。&rdo;

秋玉瞪她一眼：&ldo;你当我象你这么闲？！&rdo;又瞥一眼篮中的糕：&ldo;这是……新做的？这么多？你采的桂花可是全用上了？&rdo;

春瑛笑道：&ldo;那是哄人的，做桂花糕得用糖桂花，要事先把新鲜花儿风干，一时半会儿的哪里做得及？这是用家里的糖桂花做的。娘爱吃糖桂花，院子里又有桂树，我猜家里一定有。&rdo;

&ldo;你就不怕被人拆穿？&rdo;

&ldo;怕什么？我跟她们共事了几个月，知道她们的底细，若是熬个药汁、者个燕窝粥什么的，她们还算内行，但说到正经做菜做糕点，她们哪里及得上我？不过是舌头厉害，能尝出味道好歹罢了。就算是青姨娘，也只会炒几个小菜，熬几款补身汤而已。&rdo;

秋玉白她一眼：&ldo;别太自大了，你那点本事要跟红豆绿豆姐妹俩比，还差得远，有什么可夸耀的？！&rdo;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因是自幼进府侍候，她在厨艺上，跟玲珑她们没什么两样，要她分辨一碗汤的味道浓淡，自是没问题，但要她亲自下厨煮，却远不及妹妹了。春瑛这话，好象在打趣她似的。

春瑛自知失言，忙笑着挽过姐姐的手臂，凑进了小声对她说：&ldo;闲话休提，我见过爹和娘了，也劝过他们。原来他们真的看中了一位管事的两个儿子，一个是跟着他老爹跑腿的，一个在咱爹手下做伙计，只是还没定哪一个。幸好我会说话，终于劝动他们，给你在府外头找一个好人家，而且找到人从后，会让你先看一眼，等你点头再去说。可放心了？姐，你这回可得好好谢我。&rdo;

秋玉的脸色先是发白，继而飞红，到最后几乎算是通红了，咬咬唇，啐了春瑛一口，便撇开头去不说话，但眼中却微微露出一丝羞涩的喜意。

春瑛嘴角念笑，悄悄打量她几眼，随手折了几枝半开的素ju，打算拿回去替换供在姑太太灵前的鲜花，只觉得今日的素ju比往日更加清香……

一进院门，秋玉便飞快地将篮子塞给妹妹，径自跑回房间去了，春瑛拎着东西来到青姨娘房里，道：&ldo;做了一些，但时间来不及，剩下的桂花只好慢慢料理。这是我娘送姨娘的节礼，一点小小心意，请姨娘别嫌弃。&rdo;

青姨娘见了笑道：&ldo;你娘越发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意思意思便罢了，何必送这么多……&rdo;想想便觉得惭愧：&ldo;我原本还想让太太将你们一家讨来，好生看顾呢，没想到接连发生这么多事，连太太都……就耽误了，还好如今他们凭真本事熬出头了，我心里才好过些。&rdo;

春瑛心里念了声&ldo;阿弥陀佛&rdo;，嘴里却安慰道，&ldo;我娘不在意这些的，她还总是跟我们姐弟说，年轻的时候在姑太太面前出差，姨娘十分照顾她呢。&rdo;

青姨娘笑笑，见桂花糕甜香扑鼻，忙道，&ldo;拿碟子分了吧，先送一碟到太太灵前上供，其他的叫玲珑和东儿、ju儿来帮忙分派，送到各处去。我们只留两碟就够了。&rdo;

春瑛忙去叫玲珑她们，玲珑推说大少奶奶来看表小姐，她要在屋里侍候，便只有东儿ju儿来了。

春瑛面对东儿时，仍记得摆出一副臭脸来。东儿撇撇嘴，拈起糕吃了一口，道：&ldo;太甜了，小姐不爱吃这样的。&rdo;春瑛凉凉一笑：&ldo;爱吃不吃，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的口味？&rdo;说罢也不管她的反应，径自拿起花和一碟糕进屋，任由东儿在身后跺脚。

姑太太的灵位摆在厢房右手边的帷帘后，旁边隔了一扇碧纱橱就是表小姐的卧室。春瑛听到里面有人声，便知道是表小姐跟大少奶奶在说话，玲珑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拿着白瓷碟子，便竖起食指无声作出&ldo;嘘&rdo;的口形来。春瑛会意地点点头，放轻脚步转进帷帘后去了。

放好供碟，换下萎掉的素ju换上新的，再小心地摘去残叶，并点上一柱香。春瑛在供案前忙活着，碧纱橱那头却隐隐约约传来表小姐的声音。

&ldo;这几个月……我总算知道什么是世态炎凉……除了外祖母和舅舅，这府里也就是大表哥和大表嫂真心待我了……&rdo;

&ldo;表妹千万别多心，只不过是快过节了，大家都忙得很，才稍稍冷落了这头……&rdo;这是大少奶奶在说话。

表小姐冷笑：&ldo;我还分得清真心假意。大表嫂只需看有些人从前待我是什么态度，再看如今待我又是什么态度，便知道了。我不忍心叫外祖母伤心，只有对着大表嫂才敢说两句心里话，大表嫂也不必担心会有人乱传出去。我手底下的人还没这么糊涂！&rdo;

春瑛大汗，犹豫着是不是该退出去？不过自己本不是有意偷听的，主动出去，玲珑会不会反而起疑？

表小姐继续道：&ldo;大表嫂不必担忧，我不过是因年纪小，外祖母又伤心于母亲病逝，方才寄居在此几年，替母亲尽孝罢了。等我除了服，自有我的道理，难道离了这府，我就真没有依仗了不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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