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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刚才我和安然的对话都已落入慕容的耳中,事已至此,我也管不了那许多。慕容知道其实也就约等于家齐知道,早晚的事而已。豁出去了反而神闲气定,你知道“死猪不怕开水烫”,恩?我笑嘻嘻的对慕容说,“嗨花瓶,给点意见先!”安然又好气又好笑看着我,对我的没心没肺叹为观止。慕容淡淡的说,“你们不会以为家齐真的是个呆子吧。”他意味深长的笑笑,又没头没脑的添了一句,“怪不得。苏犀你吃这亏也不算冤枉。”我和安然大眼瞪小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天家齐有事,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因为病房里没其他病人,值班护士通融才给进来。慕容和安然都已经走了,安然走的时候神情恍惚,我平时一肚子的俏皮话也忽然都罢了工,只好装睡没出声。唉,上帝您开开眼,至少今天就别让家齐来给我添乱了,我得趁今晚好好琢磨个办法出来。偏巧上帝今天打了个盹,所以家齐还是来了。算起来这还是我和家齐认识以来第一次独处,一想到平时四人行时家齐都毫不掩饰的温柔目光,我简直不能想像今晚就我们俩相处会出现什么场面。呸呸苏犀,今天你脸上象开了两朵红玫瑰似的,小齐哥哥估计也没兴趣对牢恐龙倾诉衷肠!我甩甩头试图自我开解,可心里还是杂念丛生。是以家齐走到我身边时,我并未察觉。因为那时我正苦思冥想不得其法,郁闷之下低着头用杂志直拍脑袋。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夺下杂志,我吃了一惊抬头一看,颜家齐正含笑站在面前,笑容温暖。他放下手中一叠文稿和杂志,拉一拉我的小辫子温和的说,“你打算把自己的脑袋拍成一块烧饼么苏犀?”
严格说来自从认识家齐,我还从来不曾仔细的端详和留意过他,也许是因为潜意识中一直在刻意维持自己对朋友的义气吧。而这样一个安静的晚上,喏大的病房里只有我和家齐二人,在一时的无言以对中,我第一次细细打量面前这个令安然如此百转千回心心相念的男子。我不得不承认,颜家齐确实是个妙人。如果说这世上有这样一种人--他也许不是特别耀眼,也不特别突出,但就如同春日里遍野的青翠草色、炎夏中枝繁叶茂的路边梧桐、暮秋黄昏经过的小巷深处传出的一段柔和琴音、寒冬腊月迎着絮絮雪花手中一捧新烤出炉的黄芯番薯,你不会特别在意他,可他的存在却会令人感到格外舒服。颜家齐,无疑就属于这种人。安然和家齐本来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可就因为我这头猪!啊不,这样说简直是侮辱了猪!就因为我这个白痴,眼看要毁了这门天赐良缘,我真是难辞其咎难以脱罪难以为继难……几乎忘了面前还有个颜家齐,我一边自怨自艾胡思乱想一边又抬起手来拍脑袋。这是我的一个坏习惯,一有问题就喜欢拍自己的脑袋。可这次我忘记这只手刚刚输完液,一用力不小心碰到了针口,本来就青肿的手背一触即痛,我“哎哟”了一声。家齐一把捉住我的手腕笑了,“苏犀,我可不知道你还有自虐症。”这是家齐第一次拉我的手,我立刻产生犯罪感,一下把手抽了回来。面对家齐的关切神情,我的嘴角就象坠了10斤柚子直挂下来。如果可以,我实在很想大哭一场。
室内的气氛明显古怪起来,我苦着脸看着家齐,心里只巴望着小齐哥哥能快点离开,可面前的家齐神闲气定似乎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对峙了一会儿,我几乎扛不住要举手投降,家齐忽然俯下身温和的看着我问,“苏犀你有话要和我说吗?”我吓一跳,来不及思索赶紧点头然后又立刻摇头。家齐的表情出现了一种我所不熟悉的变化,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他微笑着说,“那么你想听我说点什么吗?”我楞楞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马上用力摇摇头。家齐住了口,满面于思的注视着我。病房里是如此的安静,我听见自己紧张的吞口水的声音,还有就是我与家齐一快一慢一起一伏的呼吸声。我很不喜欢现在的感觉,可又无能为力。
良久,家齐直起身叹息似的说出一句话,“苏犀,你还是不肯说么。”我心虚的低下了头。猝不及防间,家齐突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脸俯了下来。我大骇之下手脚发软反应不过来只好拚命往后缩闭上眼睛喊出来,“对不起家齐,我不是苏犀呃我是说我不是和你通信的苏犀,我们没有打算骗你天呐千万不要怪安然都是我的错……”一叠连声的喊出后我已是一头的冷汗,可心里居然轻松下来,唉,我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可是你相不相信,即便我不说,你和我都以为会发生的事情其实也不会发生。半天没有动静,我悄悄睁开眼睛,蓦然发现家齐的面孔近在咫尺,正笑嘻嘻的看着我,见我睁眼才松开握着我下巴的手顺势探了探我的额头,然后起身点点头说,“恩,还好没发烧。我记得高二有一次春季运动会,苏犀你也是花粉过敏进了医院,高烧休息了一个礼拜对吧?”我瞠目结舌的看着家齐,突然我反应过来,着啊,这样子调侃不怀好意似的笑容,可不就是我在慕容脸上常常看到的那种么!而颜家齐,这个我和安然一直以为的老实稳重温暖书生型的小齐哥哥,居然也会出现这种表情!这一次,我是真正史无前例的傻了眼。你想不想知道那一刻我想起了谁?对了,就是陆小凤里那个最妙的老实和尚。老实和尚都可以不老实,书呆子小齐哥哥当然也可以不书呆。
虽然我自始至终不太清楚安然与家齐通信交往的细节,但说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接下来的时间我彻底缴械,含糊不清交待了事情经过,期间尽力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一个劲儿强调安然对小齐哥哥的一片深情。象所有坦白罪行的人犯一样,我低着头极尽忏悔之意。唉,反正如今面子也算最廉价的物品,何况里子都快没了,只要能维护安然周全,就让家齐认为我是十恶不赦的小人吧。可我这里真真假假的一派胡说八道,家齐那边却始终默不作声。我颇为奇怪,不由收声抬头看去,却发现家齐笑眯眯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态度悠闲倒象在听戏。有点恼羞成怒,我翻翻眼睛不吱声了。
家齐终于开了口,“本来我是应该生气对不对?不过既然你们这么落力演戏而且已经担足心事,那我就不妨大方些只当娱乐身心好了。”停了停,他忽然又笑了,笑的又愉快又得意,就像一条刚刚偷吃了一只兔子和一头羔羊的狐狸,“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不应该把别人都当傻瓜。毕竟能够收服大学里一帮调皮捣蛋又自以为是的洋人学生,就算是个书呆子,也该比一般的书呆子要机灵些。苏犀,你说是不是?”我满嘴发苦傻呼呼的看着家齐,就象家里那只只会点头敲钟的史努比。唉唉,安然啊安然,我果然是只笨到家的兔子,而你就是那头笨到家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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