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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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它商量一件事。”尤莱亚闻声转过头来，把手上绕上的藤蔓展示给他看，赫然是自作主张打扰他们二人空间的那根。

“……让它跟你道歉。”尤莱亚歪了歪头，“生气了吗？”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的触碰枝蔓的顶端，后者猛然一颤，泛着绿的尖端花苞绽出一朵粉色的蔷薇。

卡卡瓦夏很早就醒了。他睡了不到半小时，就睁着眼直到天明，但不知为何并不太想起来，而是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弹。

“……”尤莱亚最常见的表达亲近的方式就是拥抱，但少有人能跟他走到能够拥抱的关系，卡卡瓦夏就是其一。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贴贴，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不管是什么时候，尤莱亚自然而然的缩进他怀里都让人没法无动于衷，卡卡瓦夏调整了好几次，才找到满意的姿势，让他的神明可以舒适的睡着，免得被硌着。

尽管尤莱亚并不在意，但卡卡瓦夏还是下意识的注意起这些小细节。

“……”太蠢了，他唾弃着自己，却还是由衷的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延续到永远。

哪怕理智上知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毫无改变，卡卡瓦夏还是有些不爽，清晨的温存就这样被一根不知名的藤蔓打破。

他自然不会将不悦表达出来，适应了伪装的人身上就不存在坦诚这个词，卡卡瓦夏有着规避风险的本能，因此不会作出任何无益于目的达成的行为。

合格的伴侣，怎么能跟连人形都没有的丰饶造物计较。

他诚然可以阻止丰饶造物，但是最后的结果应当没有区别，被清晨的阳光提醒起床，或者被求救的丰饶造物惊醒，都是一样的。

卡卡瓦夏倒也没有特别小心眼，等到去叫尤莱亚吃饭的时候，那种微弱的怒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宁静的轻松之感。

他感觉自己已经步入了正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那么坏，至少都可以接受。

而尤莱亚这时候的举动在他的意料之外，在卡卡瓦夏看来，送花这种浪漫的行为与对方难以联系到一起。

但尤莱亚就是这么做了，这也许是对方第一次将花当作礼物。

“送给你，作为……”对方好像在倾听着丰饶造物的话，“…一份赔礼。”

对方弯着眸子：“如果你想赖床的话，我不介意陪着你，顺便……”

“下次不高兴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

尤莱亚看着卡卡瓦夏的脸色变幻莫测，最后定格成了一种难言的复杂，后者似乎总是这样，惯于把所有心事藏在心底，从不述诸于口。

所以尤莱亚才会这么说。大部分时候，他都能领会卡卡瓦夏的思维，这是由于相处的时间足够长。

“即使真话并不一定……”有用？

尤莱亚道：“用处只是其次，我只是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

唯有这样，在丰饶漫长的生命当中，他才能够在人生数不清的节点上看到对方的身影。

“我想……在每个岔路口都看到你在等我。”尤莱亚道。

他仿佛看到了无所留恋的令使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前路未卜的旅行，赌看不见摸不着的运气，只为了找到那独一无二的祂。

尤莱亚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很多时候，事实就是莫名其妙的到了脑子里，没由来的明白了许多。

他只知道在千万年后的今天，他还期望着一个人的守候。

对方的语气有些低沉，显得郑重：“当然，我会……追随丰饶，直到时间的尽头。”

时至今日，卡卡瓦夏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追寻的是命途，还是祂了。

他与丰饶死死的绑在一起，提起卡卡瓦夏，就离不开丰饶。

但他只知道，假设一端是他所拥有的全部事物，而另一端是祂，他的答案也有且仅有「祂」。

【……所有人都说我是幸运的孩子，但我只从亲人的眼泪、死亡的沙漠中看到了霉运，那是即死的厄难。】

【……所有人都说那是「三重眼的地母神」的馈赠，但我只看到了祂为我垂泪的眼，宛若新生的蜕变。】

【……他们都说，我是茨冈尼亚的骄傲，埃维金人最耀眼的「砂金」之石，却没人发现我无数次想要离开故乡，找寻童年早已模糊的记忆。】

【……他们都说，「砂金」是幸运的石头，象征永不败露的诡计，但我只从中看到了廉价和一文不值。】

【……他们都说，「丰饶」是最仁慈的神明，唯独只有我觉得，祂最是温柔，也最是残酷；祂给了我所有，转而便将我抛下，而我无法割舍。】

【……他们说了什么，都无关紧要。】

【要紧的是，我找到祂了。】

在无数个光影变幻的十字路口，难以估量的悠久河流，母神眷顾着迷惘的信徒，而他也终于找到了祂。

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才变作了如今的模样。

脆弱的埃维金孩童选择在旷野哭泣，稚嫩的少年令使选择为「丰饶」传音设教，成年的冷酷领导者选择扼杀自己的生命。

于是，在最终的轮回里，执著的信徒再度与他的神明相逢，固执的等待也终于有了回音。

“好久不见。”

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对于「记忆」的命途行者来说，生灵的记忆就是最珍贵的宝物。

忆者们搜寻着散落各地、漫洒银河的记忆，也许是运气作祟，经过不知多少难关，绕过不知多少死关，一个未知世界的入口被发现。

“这是谁的记忆？在迷宫里打转了许久，才试出唯一的出口，偏偏人走了，记忆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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