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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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万宅（第1页）

只见大门里侧，两边的廊下都挂上了厚厚的帘幕，人们成群地挤在一起，廊下隔着不远便生着一个炉子，炉子上烧着热水。

有人低声抽泣着，面容颓靡，满是绝望。不用细想便知道，这场灾难给柳州的百姓带来了什么。

“夫人，公子，请跟我来，我们夫人此刻应当在内院。”

带着他们二人前来的下人，又引着他们一路到了后院。与前院不同，后院里面几乎都是妇人和幼童。有的妇人怀中抱着自己的孩子，一下又一下轻拍着，试图安抚着。

柳州地寒，再加上下了几场大雪，天气尤为寒冷。宋青亦打从进了万宅内，心中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上气来。

宋青槐在一旁更是紧紧握着拳头，心下的情绪奔涌。永安城繁华宁静，这么些年，他一直觉得甚是无趣，所以整日里招猫逗狗，总是做些出格的事情。他曾以为，天下所有地方都和永安城一般，直到今日……

跟着大姐姐和姐夫一路行来，也见了不少衣衫褴褛、背井离乡的灾民，只是与此刻自己亲眼所见万宅内最真实的景象相比，显然后者的冲击更让他难以接受。

“快把熬好的汤药分发下去，按照医师的吩咐，东厢房的那几个孩子用双剂，廊下的，每人一剂。还有，去后厨催催，粥饭再快些。”

那人领了吩咐急急忙忙离开了。

宋青亦跟着万家的下人，刚在廊下站定，便瞧见正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同身边人吩咐着什么。只是，这道身影似乎和自己从前记忆中的，又不太一样。

“姨母。”

宋青亦带着宋青槐，快步到了那人身后，对着她的背影脆生生叫了一声。

王琮艺是王家最小的女儿，生得很出挑。虽是庶出，却也受尽宠爱，且性子不娇蛮。自从嫁给万传芳后，便随着丈夫外出上任，宋青亦与她上次相见，还是两年前在外祖母那儿。

“呦呦，青槐！你们可算是到了。”王琮艺听到声音，转身看到两个晚辈，语气下意识有些激动。

“这些日子我跟你姨父一直担心的不行，生怕这路上再出什么问题。好好，安全到了就好。”

宋青亦看着姨母的神情，瞬间有些动容。记忆里，小姨母一向是明艳照人的，面容白皙、眉如远黛，眼角微微上挑，透着灵动与妩媚。

可现下看着她的发髻高高挽起，只用一支简单的簪子簪着。因为忙碌，几缕发丝从鬓间滑落，形容憔悴不已，单是这么瞧着便知道这些日子，一定不好过。

宋青亦又上前一步，抬手将姨母的发丝别在耳后，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姨母……这些日子，一定很辛苦吧。”

却只见那人微微一笑，略带着些无奈与坦然：“辛苦些倒是没什么，之前我们一直担心，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不过好在，陛下派了你们来，既如此，我这些辛苦便更不算什么了。”

“娘，肉羹做好了，女儿已经吩咐他们给那些孩子送过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便看见一个小姑娘从后头跳出来，立在王琮艺的身旁说着，宋青亦见了一怔。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脏得很，袖口处都刮破了。这样冷的天气，她的脸却红扑扑的覆着一层薄汗，想来是急忙忙跑来的。

“好，蕙儿做的好。来，蕙儿，你看谁来了？还认识吗？”王琮艺拉过女儿，摸了摸她的发顶，又转过来，让她面对着宋青亦，宋青亦半弯着身子，正视着面前的小姑娘，这是他们家最小的表妹——万蕙，今年方才八岁。

“两年未见，蕙儿都长这么高了……还认得姐姐吗？”

万蕙看着眼前的姐姐，思索了一瞬，而后朗声道：“你是青亦姐姐！我记得，姐姐身上香香的，在外祖母家时，还抱着我去花园荡秋千呢。”

在场几人都被这个小姑娘的话逗笑了，虽说她极力想表现的像个大人，但也不过是个八岁年纪的孩童，言语间还是免不了的跳脱。

宋青亦笑着将她拥进怀中，用手帕轻轻擦掉了其额头上的薄汗，又温声道：“蕙儿说的不错，是姐姐，还有青槐哥哥，我们一起来看你，蕙儿可欢喜吗？”

“太好了！那等哥哥回来，我要第一个告诉哥哥。”小姑娘瞬间开心得不行。

“对了姨母，万照去哪了，怎么不见他？”宋青槐还是挺喜欢这个表弟的，为人机敏，小时候见面他总喜欢同他一起玩。现下听到万蕙提起哥哥，便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在城里帮忙呢，现在时辰还早，一时半刻还回不来。先不说这个，走，我先带你们安顿下来，剩下的事情慢慢再说。”

万家的几个小厮，连带着宋青亦他们带来的人，将马车上的箱笼包袱都卸了下来，分别在各自的房间里安置好。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宋青亦及自己的贴身丫鬟，还有宋青槐，也跟着姨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待到江承安从官署回来，已是深夜。

看到宋青亦临窗而坐，还未歇下，神情专注，似乎在想些什么，有些入神。

于是来到她身边轻声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歇下，不是说了我要很晚才能回来，不必等我。”

宋青亦闻声抬眸，眼中满是担忧，微微摇头道：“睡不着，柳州的情形，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不少……你从正门进来，可有看见廊下那些灾民？”

江承安点了点头：“万知州亲为表率，率先将灾民接到自己府上，老弱妇幼也都妥善安置。也正因如此，城内的许多大户才愿意开门接纳这些灾民。”

“不仅如此，我还亲眼瞧见，府上但凡事关灾情灾民，姨母皆是亲力亲为，就连蕙儿不过八岁的年纪，也学着为姨母分忧，若不是我们一路行来……身在永安城，怕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是这副景象。”

江承安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忍难过，于是握住她的手，轻叹道：“别担心，陛下圣明，这次带的粮食和药材，应当能让柳州的百姓度过这次难关。

你的心思我明白，若是实在忧虑，那便跟在姨母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算是我们尽了一份力吧。”

“好。”宋青亦低声答了一声。

“三弟可还好？”

“想来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一个多时辰前，万照回来，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明日他要同万照一起到城中去，帮忙收治病患。他去也好，男儿郎也该多历练历练。”

听了宋青亦的话，江承安将她拥进怀中，轻抚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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