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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件很囧的事儿。
凌冬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最初的纠结不知不觉就拐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上去,而他竟然不知道那个奇怪的拐点到底隐藏在哪里。
凌冬至揉了揉自己的脸,很苦恼地想:果然还是喝醉了,脑子不好使了么?
黑糖趴在一边的地毯上,把脑袋整个藏到了爪子的下面。它的右边是满脸深情的老爹,左边是表情明显懵懂的凌冬至。
生平头一次,黑糖同情起这个可怜的告状精来:人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缺心眼是硬伤啊。
试试吧
米粥、花卷、素什锦、煎蛋、还有一小碟腐乳,庄洲准备的是最普通的中式早餐。味道应该不错,凌冬至记得他是有些厨艺的。但他这会儿还有点儿宿醉后的眩晕,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味蕾的功能好像也有点儿退化,一顿饭硬是没尝出什么滋味来。
凌冬至有点儿怀疑他是不是还在做梦。一觉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别人的床上,这种事情怎么听都有点儿不太真实。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这会儿坐在庄洲的对面,看着他面带微笑地给自己盛粥、夹菜,居然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凌冬至扶额,他想他这会儿一定还没醒酒,所以出现幻觉了。
一定是这样的。
还有黑糖,从他睁开眼它就是一副很老实的样子,既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也没有说些奇怪的话来跟他抬杠——这也是证据之一。真实世界里的黑糖绝对不可能这么正常。庄洲给它的饭盆里抓了几把狗粮,它就安安静静地趴在餐厅门口吃它的早饭。除了偶尔瞟一眼餐厅里的情形,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怎么可能嘛。
其实黑糖这会儿神思恍惚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它的世界观刚刚遭受了一波强烈的冲击。它就像一个运气不好的孩子,一头撞进了大人的世界,然后悲摧地发现它以往所认为的真相竟然都不是真的。
比如它爹地。
它一直认为告状精在主动接近自己的爹地,又是送庄临回家,又是主动上门来吃饭,走的时候还让爹地送他……可是现在它又发现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它爹地趁着告状精睡着了偷偷把人家抱回来,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还偷偷亲他,等到告状精醒来了,他又把话题拐来拐去地忽悠他……
黑糖叹了口气。它爹地厚着脸皮使出这么多狡猾的招数,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想让告状精也住进这个家里来呢?想让他住进自己的卧室,共用他名下的地盘,天天做饭给他吃,说不定还会把它的监护权也分一半儿出去……
可是它早就已经把他给得罪了呀。
黑糖越想越觉得自己狗生凄凉,前途无亮,它爹地特意从国外给它买回来的狗粮吃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美味了。
凌冬至一直在留意黑糖的动静,看到它连吃饭都是一副神不守舍的颓废样儿,忍不住问庄洲,“它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
庄洲也摸不着头脑,“发春啦?”
凌冬至很是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发春了。
黑糖也很嫌弃地瞥了它爹地一样,在地毯上爬着爬着换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它爹地,心里忿忿地想:也不知道是谁,趁着人家睡着了偷偷摸摸地亲人家的脸,哼!
庄洲看着这两位的反应,忍不住有点儿想笑,“我觉得吧,它只是在面对新生活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的不适应。”
凌冬至自然听得出他的话外之意,耳根微微一热,佯装什么也没听懂,“这个小菜不错。”
庄洲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小孩子耍赖似的拉到自己嘴边重重亲了一口,“其实拌小菜的这位帅哥更不错,你好好看看?”
黑糖趴在地毯上,拿爪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凌冬至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个小动作,忍不住嘴角一抽。这货也对它爹地的所作所为看不下去了吗?
庄洲见凌冬至没有把手抽回去,变本加厉地在他的手指上轻轻咬了一口。冬至的手长得特别漂亮,修长的手指捏在掌心里,真像一把水灵灵的小水葱。而且他的肤色并不是一味的苍白,而是一种晒足了阳光的颜色,像牛奶里调了一勺蜜。
庄洲稀罕他这双手已经很久了,终于有机会捏在自己掌心里,简直爱不释手。
凌冬至一开始走神了,等回过神来又窘得厉害,甚至还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网上看来的冷笑话,比如我刚上了厕所没洗手之类的。最后他忍无可忍,放下手里的筷子,在庄洲脑袋上推了一把,“你儿子还在这里看着呢,你别闹了!”
庄洲笑着连他这只手一起拉住,“我儿子最贴心了,一定不会出去乱说的,你放心吧。再说它也长大了,我这个当爹地的也有责任给它科普一下成年生活的某些知识。”
凌冬至,“……”
黑糖,“……”
黑糖觉得自己的狗生观再一次受到冲击,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真的是它爹地吗?
凌冬至的两只手都被他拢在自己的掌心里,庄洲终于心满意足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了起来,“冬至,我知道你有点儿烦我现在跟你瞎闹。但是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不敢跟你正正经经地说这个事儿。如果我现在说:跟我在一起吧。你一定会一本正经地拒绝我的。对不对?”
凌冬至望着他墨黑的眼瞳,心底有一点热意慢慢晕染开来。有点儿感动,也有点儿狼狈,他竟然被这人用几句轻飘飘的话就逼到了这般境地,“庄洲,我并不是在考虑接受或者拒绝这一类的问题。不是那样的。我顾虑的是,如果我现在点头,或许有那么一天……你会感到后悔。”
庄洲微怔。
凌冬至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庄洲握的很紧,他挣扎不开,凌冬至的表情越发有些难堪起来。从小到大,他很少有被人这般逼迫的时候。他心里清楚,庄洲这是没有耐心继续玩温水煮青蛙的游戏,他是在逼着他表态了。
然而他最不愿意做的,就是把自己拿出来一层层剖析。他有那么多的秘密,又怎么可能说的清楚呢?
凌冬至想起童年时被邻居打死的那条沙皮狗,想起它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发出的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求救声;想起小灰拖着半条血淋淋的尾巴缩在排水沟里瑟瑟发抖;想起去野外写生时,在树林里看到的那群被挂在丝网上奄奄一息的金丝雀,以及当他想摘掉这张网时,拦在他身前的村民们眼里直白的敌意。那一天,他到底还是被几个壮小伙子推推搡搡地赶出了那片山林……
当他缩在自己的车里因为愤怒与恐惧不住发抖的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他是生活在两个世界夹缝里的人。动物们的遭遇对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声叹息,然而对他却是真实无比的冲击。甚至,他经历过的生离死别都远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要多。他的灵魂里被迫承载了太多的沉重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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