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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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他思忖着，打起精神沿泰晤士河北岸河堤一路走去，把手边的公务暂且抛到九霄云外，这就是格兰特的行事风格。巴尔克有一句名言：&ldo;反复咀嚼，不停地咀嚼，睡个觉醒来后，你就找到事情的症结所在了。&rdo;这话是针对巴尔克而非格兰特说的。格兰特再次思索着他咀嚼时未虑及之处，但他感到口腔隐隐作痛。每当有令他忧心的事困扰着他，或在过程中无法突破时，他就会暂时失去部分感官功能。他接到重大案件时，总会纵容自己&ldo;闭上眼睛&rdo;一阵子，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一道曙光乍现，始料未及的灵感会赋予老问题新的诠释。

沃芬顿下午的戏刚散场，格兰特发现剧院前面空无一人，场后却凌乱不堪。门房不在岗位上，也没有人知道要到哪里找他。看来，他晚上要做的工作既多又复杂。热心的传话者从大楼另一端传回讯息，&ldo;先生，没有看到他&rdo;。

格兰特最后终于在幽暗的舞台后面找到他。表明身份及来意后，那人变得十分热诚，滔滔不绝。他平常只能远远地对尊贵人士表示致意，却不是每天都有机会与他们这么亲切的交谈，尤其来者又是苏格兰场的探长。他微笑着调整帽子的角度，理理胸前的绶带，用裤管擦干濡湿的手心。

如果这样能让探长高兴的话，他会说他肯定曾在队伍里看到过那个鬼崽子。格兰特在心里闷哼一声，他总是保持一贯的疏离，他‐‐以旁观者的心态‐‐想着这个老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以警察第二职业本能预设了结果，他礼貌地向没提供什么线索的门房告辞。一个感性的声音传来，&ldo;怎么是格兰特探长!&rdo;他转身看到蕾伊&iddot;麦克白站在堆着她东西的门外，显然那里是她的更衣室。

&ldo;你在找工作吗?只怕要不了一个钟头，你就不会愿意待在这儿了。&rdo;她带着微笑挪揄着格兰特，而她低垂在帽缘下的灰色眼珠却亲切地凝视着他。他们于一年前相识，当时她戏迷馈赠的昂贵化妆箱遭窃，事后他们再也没碰过面，而她对他显然未能忘情。他面不改色‐‐即使他旁观者的身份已经感觉出她的情意，并露出了笑脸。他向她解释自己到戏院来是为了公事，笑容即刻从她的脸上褪去。

&ldo;嗯，可怜的家伙!&rdo;她说：&ldo;但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跟你一样。&rdo;她接着说，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ldo;你问了一整个下午的问题吧?现在喉咙一定很干。到我房里喝杯茶吧。我有女仆，她会为我们准备的。我们应该好好聊聊，我们已经这么久没有见面了，真是令人难过。&rdo;

她带着他走进她的更衣室，房间里半面墙都是镜子，另一半则是挂满服饰的衣橱，与其说是设计给人使用的房问，倒不如说是间花店。她把花拿在手中挥舞着。

&ldo;我的身体不好，不能接近花，最后它们统统得留在这儿，医院的人很有礼貌，但他们坚持他们怎么说我就该怎么做。我不能好好地说，&lso;不准有花&rso;，这么说会像丧礼的花一样，让人伤心。&rdo;

&ldo;这是人们惟一能做的事。&rdo;格兰特说。

&ldo;嗯，是的，我知道。&rdo;她说：&ldo;我没有不知好歹，只是得慢慢习惯罢了。&rdo;

茶水送来，她为他斟上，女佣又用锡盘呈上一盘小脆饼。她为自己倒茶时，他轻搅着茶。他的心里忽然打个颤，像个缺乏经验的骑士突然受惊撞到马嘴。她竟是个左撇子!&ldo;我的老天!&rdo;他喃喃咒骂自己，&ldo;你不是应该休一天假，而是你必须休个假。你到底要为此下什么注脚?全伦敦有多少这样的左撇子，你竟然发这种莫名其妙的神经。&rdo;

一个念头令他转醒，他才打破沉默，开口说：&ldo;你是左撇子?&rdo;

&ldo;是啊，&rdo;她事不关己地说，理所当然地将话题转向有关他案情侦办的情形。他告诉她的都是那些隔天媒体将报导的消息，对她描述那把匕首及这件案子让他感兴趣的一些论点。&ldo;匕首是把银质的圣器，上面装饰着红蓝相间的亮漆。&rdo;

蕾伊&iddot;麦克白平静的眼神突然闪动了一下。

&ldo;什么?&rdo;她不由自主地说。

他本来想问：&ldo;你曾见过类似的东西吗?&rdo;随即改变心意，因为他笃信她的回答将是否定的。他已经掌握到线索，他意识到他原本未注意的事，继续他的描述。

她说：&ldo;圣器!挺神奇的，多么不可思议呀!‐‐负责这么重大的案子，我相信你一定会得到庇佑的。&rdo;

她用她冰凉滑润的左手执起他的杯子，要为他再添一些茶水，他注意着她平稳的手腕和镇定的动作，期望这全是他无谓的妄想。

&ldo;那倒没有。&rdo;他在心里对自己说：&ldo;你可能在这个怪地方被第六感折腾半天，但对案情的进展却一点头绪也没有。&rdo;

他们谈了一些格兰特所熟悉、而她却要第一次出访的美国。他准备离去，并真诚地感谢她的茶水，但他的脑子里全不知那是什么茶。现在他多晚用晚餐都无所谓了。他走出去，点了一根警卫敬他的烟，在一阵阵的冷颤中，他幸运地了解到麦克白小姐在前晚六点到跟班来请她出场以前，一直都待在更衣室里。老天有眼，他夸张地扬扬眉毛对自己说。

格兰特面带微笑与警卫点头道别，但他在独自一人往苏格兰场的方向一路走去时，神色肃穆。究竟是什么让蕾伊&iddot;麦克白小姐的眼睛突然闪了一下?绝不是因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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