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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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ldo;你醒啦?&rdo;一个充满关切的男声响起，几乎是在欢呼。

程寂睁开眼，只看到一面雪白的墙壁。她稍稍转过头，见邓一生站在窗边，刚把窗帘拉开，明亮的阳光倾泻进来，眼前一阵眩晕，梦中的情景立刻忘了一大半。

&ldo;我在哪?&rdo;程寂呻吟着问道。

&ldo;医院。&rdo;

邓一生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说道：&ldo;你睡了五天五夜，还老说胡话，把我们吓坏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rdo;

程寂扫视了一下房间：&ldo;吴来呢?&rdo;

&ldo;他出去买东西了。&rdo;

&ldo;哦。&rdo;程寂在邓一生帮助下坐了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ldo;夏琴呢?&rdo;

&ldo;她……她现在不在。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rdo;

程寂点点头：&ldo;除了还有点虚弱之外，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rdo;

走廊上传来皮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声轻响，门开了，吴来出现在她眼中，肩上背着一个大黑包，像是准备去春游的学生。

程寂满面笑容，看着他走过来，向他伸出了手。吴来脸上却漠漠的，没有去握她的手，只在床角慢慢地坐下来。

邓一生知趣地退了出去。

吴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显得十分憔悴。程寂轻轻问道：&ldo;你怎么了?好像不高兴的样子，是不舒服吗?&rdo;

&ldo;没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要是身体恢复了，就跟邓一生回学校吧。&rdo;

&ldo;你又要出差吗?什么时候回?&rdo;程寂关切地问道。见他额上沁出几粒微汗，伸手替他擦拭，吴来却像触电似的，腾地站起来，闪在一边。

程寂愣在当地，一时不知所措。

吴来淡淡一笑：&ldo;我得走了。&rdo;也不等程寂反应，背着包快步出了门。

身后传来程寂急切的呼唤，吴来头也不回，匆匆下了楼梯，就要冲出医院的大门。

斜刺里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止住了他的步伐。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拉自己的人是谁。

邓一生抬头望了望楼梯，忧心忡忡地问道：&ldo;怎么了?医生说她现在受不了刺激，你刚才真的跟她说了?&rdo;

吴来苦笑着：&ldo;我什么也没说，只告诉她我要出差一段时间。&rdo;

&ldo;那以后呢?她迟早会知道的，你不怕她去找你?&rdo;

&ldo;她找不到我的。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再受伤害。&rdo;吴来反手握住了邓一生的手，&ldo;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我相信你能做到……我看得出来。&rdo;

他微微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邓一生沉默了片刻：&ldo;我还是希望你考虑清楚……&rdo;

&ldo;我现在一看到她就想起阿水，想到曾经跟自己的奶奶在一起恋爱，换作是你，你能忍受吗?&rdo;

&ldo;你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离开她?&rdo;

&ldo;是的，&rdo;吴来毫不犹豫地回答，&ldo;长痛不如短痛。我来雁县的目的就是寻找自己的身世，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也该返回桐庐的家了。别忘了，我还得尽一个养子的义务。&rdo;

&ldo;你考虑过程寂的想法吗?这样对她太残忍了。&rdo;

&ldo;她现在虽然受不了刺激，等到时间久了，这件事慢慢淡下去之后，你把我的话如实转告她就是了。对了，公安局那边的事怎样了?&rdo;

&ldo;没事了，他们已经确定夏琴的死与我无关。&rdo;

邓一生说到这个话题，神情立刻黯淡下来。那一晚防空洞里恶梦般的遭遇，以及前两天在焚化炉前见夏琴最后一面的情景，想起来心里就针刺似的疼。他转过头望着门外的大街，问吴来：&ldo;你刚才买到票了?&rdo;

吴来点点头：&ldo;今天下午两点的火车。&rdo;

邓一生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吴来的肩膀：&ldo;我去送你，这里离车站很近。我现在上楼去看看她，下午一点四十，我们站台上见!&rdo;

这个时节是出行的淡季，站台上人不算多。暗旧的绿皮车，不知奔跑了多少个年头，依然气喘吁吁地坚守在铁路线上。

这趟车是始发车，吴来买到了下铺的卧位，他将背包卸下来，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夹角处。

沉甸甸的包里，只有一只密封的大坛子，盛放着阿水遗骨的残灰。经历了近六十年的生死恩怨，风云际变，终于踏上返回故乡的路途。

人，生是一个细胞，死是一把残灰。无尽的宿命与争端，结局不过是一把无知觉的灰末，在这茫茫人世，万丈红尘，与天地同化为历史。

吴来的心情，比坛子沉重得多。车要开了，他与站在窗外的邓一生用力握了握手，冰冷的触觉直从手臂直达邓一生心里。

&ldo;保重!有机会多回来看看。&rdo;

吴来笑着摇头：&ldo;怕是没有了。&rdo;

&ldo;不要这么说，你一个人好好静一静，调整一下心态，也许过几天就改变主意了。&rdo;

吴来目光闪烁：&ldo;好。也许再过很多年，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回来看看又何妨?&rdo;

列车发出一声长鸣，接着一阵铁器撞击的声音响起，乘务员们纷纷进来，准备锁车门。

一个娇弱的身影跑下站台的楼梯，向车厢快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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