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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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泽贤治非常乖觉地将原本炉子上坐着的热水整锅端进卧室，芥川银笑着感谢了他，转头就把芥川龙之介拖了进去，督促他脱掉原先的衣服还要先用温水擦一擦才行。一道铁皮之隔的卧室传来芥川龙之介抗拒又无可奈何的声音，宫泽贤治擦了把被热气熏出来的汗，在脸上留下一道炉灰也没在意，做下决定。远房亲戚，果然只有那位先生可以暂时顶一顶吧！【芥川先生】是不可能了，性格习惯差这么多，偏偏还是一样的怀疑主义者。在卧室悄声说明了来龙去脉以后，芥川龙之介的眼神——还是非常凶恶，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有礼貌，甚至还会用敬语：“十分感谢你救了小银，远房亲戚一事就不必再提了。”看。“至少见一见那位先生可以吗？”宫泽贤治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的想法，反而认认真真地和他讲道理，“他一直很希望能找到你们，对当初没有在东京接到你们很后悔……无论有什么原因，毕竟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最少作为当事人，应该见一面？”芥川龙之介沉默片刻，忽然说：“你已经把我们的消息告诉他了？”“没有哦，没有征得你们同意，我没和任何人说，”宫泽贤治掏出自己的手机，有些笨拙地打开，“喏，密码是这个，你不放心的话就先交给你了。”芥川龙之介有些呆滞地接过这款贴满了可爱闪亮贴纸的翻盖手机：“……”这人也太没防备了吧？！就不怕他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做掉？“你和小银一起坐一会儿，红豆汤马上就要熬好了。”芥川龙之介飞速恢复恶人颜：“不准这么叫银！”才认识多久啊就叫的这么亲密？！他身后的芥川银无奈地扶住了额头。-“不过尔尔。”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说。“那剩下的都给银小姐吃吧。”宫泽贤治宽厚地回。芥川银无情地说：“算了吧，我可吃不了那么多，而且哥哥明明很喜欢。”“什么？在下没——”“好啦好啦，大家都再来一碗？”材料不多，厨具也不多，除了柚子味的红豆甜汤，宫泽贤治也只能再煮一锅杂煮粥填肚子。豆子，米，一点肉干，最后再加些蔬菜，从头到脚散发着淳朴的气息，但鲜甜可口，又很顶饱，三个人都喝得开心。在图书馆后山生长的植物可以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优质食材，纯天然，无添加，重力松土，雾化浇灌，每一口都给人回归大地母亲宽容怀抱的温暖感觉。当然，芥川龙之介是不会承认的。宫泽贤治明明年纪也不大，但就是有种师长般的大哥哥气质，挂着慈爱的笑容给他们盛汤也不违和。和他相处时间比较长的芥川银虽然有所察觉，但体贴地不打算询问，她的哥哥就不一样了，丝毫没有吃人嘴短的意识，放下碗就开始哔哔叭叭地追问宫泽贤治为什么到这里来。虽然用词还算礼貌，但真的很像审问犯人。芥川银有些担忧地看向宫泽贤治，后者也没有辜负她的担忧，柔顺地回答了所有问题，根本不在乎这有多冒犯。……就是这种奇怪的态度，不仅仅能用“是个好人”或是“乐于助人”诠释。哪怕表现形式完全不同，依然让她感受到了与兄长身上相似的感觉。太复杂了，她说不出来，更不想看见。“你为什么会出来祓除咒灵？”她直截了当地问。刚刚宫泽贤治已经解释过他和那位远房亲戚先生共同居住在一个文学会社里，也是因此相识。会社副业靠开餐厅挣钱，宫泽贤治帮不上什么忙，出现还会被质疑雇佣童工，只能出来自己找事做，祓除咒灵是其中一种。这件事本应有专业机构负责，但咒术师人少事又多，所以他才和同伴组成了几个小队，靠着时灵时不灵的自制咒具出来义务干活。是的，没人发相关任务，他们除掉咒灵收不到一分钱，但有些事没办法放着不管。“没办法放着不管，所以就来做了，”他轻快地说，“假如我能帮上忙，那就应该去帮忙，我是这么想的。”“太狂妄了。”芥川龙之介冷冷地说。“嗯，”芥川银附和，“和哥哥一样。”“什……”“因为有能力，所以就把事情划归为自己的责任，”芥川银平静地说，“这不是一模一样吗。”-“……”“……”黑发少年和橘发少年在幽微的烛光里面面相觑。“银生气了。”芥川龙之介沉痛，并迷茫地说。“嗯，嗯……”宫泽贤治也有点没想到的样子，悄悄压低声音，“是不是你不顾天气非要出去的行为惹到她了。”芥川龙之介看起来很想反驳，脸都憋红了却发现自己除了咳嗽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当然可以说他的出去有所因由，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正确答案。“你的身体也真是不太好啊，”宫泽贤治拢起眉，有些忧愁地将剩下的柚子糖递给他，“据说柚子可以止咳……”芥川龙之介看看糖，又看看他，宫泽贤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想把糖送给银小姐？不太建议你这么做。”“……为什么？”要说为什么，宫泽贤治下意识瞥了一眼晾晒衣服的芥川银。“因为银已经很辛苦了。”芥川龙之介的衣摆扭了扭，险些弯成一个问号，连对方又叫回“银”都没发现。“将糖果让给她并不会让她开心，”宫泽贤治将声音放得更小，轻轻地说，“只有更小更幸福的孩子，会为了单纯的获得而快乐。”“对现在的银来说，每份获得都有代价，甚至是双份的。”物质上的代价由芥川龙之介支付，情感上的代价就全部压在了她的身上。“……”芥川龙之介的表情看起来非常震惊。不是说他无法理解宫泽贤治的话，反而是因为他理解了其中含义，才更震惊此人竟然能如此一针见血，见地独到。明明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是因为读的书更多吗。宫泽贤治没注意芥川龙之介想偏了，继续小声分析：“大概因为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她无法说服你，只能努力说服自己……但这样是不行的。”“什么不行？”“你很关心她，所以她尽量不给你添麻烦。可是你呢？”说到这里，宫泽贤治难得严肃了神情，指着他苍白的发梢说道，“你根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下这么大的雨还执意出门，她会多担心，你有考虑过吗？”芥川龙之介不服气地咬了咬牙：“你不是也出来了？”这是一句相当苍白完全是无话可说才能说出口的反驳，宫泽贤治却诡异地沉默下来。他也曾这样无视亲人的关心，推开母亲好意送来的食物，一意在自己执着的道路上孤行。银小姐说得对，他们简直一模一样。宫泽贤治又悄悄擦了把汗：“总之，那个，你懂的吧，现在应该说什么。”芥川龙之介难得没有直接站起来冲到芥川银面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反而委婉地咨询了一下他眼里的外人：“说在下不会轻易死掉抛下她。”宫泽贤治：“……”这话对他说还差不多，你清醒一点。“这话倒也还可以，但你得换个说法，”宫泽贤治委婉地建议，“比如，你会努力治好肺病，不再让她担心……”“在下的病并不严重，不值一提。”宫泽贤治：“……”【芥川先生】，能如此体谅他人心情的你简直太伟大了，宫泽贤治忍不住叹气。-芥川银没去管那两个笨蛋在嘀嘀咕咕什么，她还在气头上。平时即使生气，她也尽量不表现出来，毕竟哥哥是为她好……不行，一想到这句话，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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