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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唐棣文轻描淡写地说到家事时岳江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怔怔看着转回头淡淡微笑得唐棣文,看清他栗色眼眸深处沉淀的蓝光,心思一动:“你祖母……她……”
唐棣文点头:“她是俄国人。”
“那刚才那张照片……”
“是我母亲和姐姐。我姐姐小时候混血的特征更明显,像一个洋娃娃。”
说完这句唐棣文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看着岳江远过长的头发皱起了眉头:“的确长得太快了。”
岳江远笑笑,抓住唐棣文上衣的前襟,拉近之后送去一个吻,他的头发触在唐棣文脸颊上,带来微弱的凉意。然后他说:“其实没关系,是我不应该问。”
唐棣文摸摸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之后才满意地停手,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岳江远嘟哝着又把那乱糟糟的头发理顺,才说:“晚上我们约了人吃饭,时间差不多了,去准备下吧。”
晚饭时稍微多喝了几杯,岳江远一回来草草冲了个澡就睡了,又在半夜口渴地醒过来。他原想偷懒就这么睡过去,但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胸口一块反而愈发烧得厉害。
不得已岳江远从床上爬起来。还是初夏,他却因为贪凉把冷气开得特别足,这下终于觉察出冷来,披上搭在一旁椅子上的睡袍,下到旁边的起居室找水。
走廊里温度高一点,他喝完整整一大杯水,又端了一杯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目光忽然被楼下朦胧的几线灯光吸引,睡意还浓的脑子迟钝了一刻才分辨出光源应该是楼下的书房。岳江远特意转回起居室看了眼钟,发觉已经是凌晨三点之后,他犹豫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朝楼下走去了。
书房的门没关紧,橙色的光线逸出一缕;岳江远听见里面的音乐声,步子更快,在门口感受到门缝处冒出的低得几近刺骨的冷气,步子停了一下,才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推门进去。
唐棣文果然是在熬夜。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东西,基本上都是纸张和书籍。他熬夜必备的糖果和咖啡放在左手边的小茶几上,书桌上还摆了个烟灰缸,烟蒂堆的几乎溢出来,也使得整个房间都是一股古怪的烟雾气息。
岳江远又瞥了眼唐棣文身后的那台小电视里正在播的电影碟片,黑白电影,正演到一群人在一个吹奏乐器的孩子的带领下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圈。看来是主角的那人也带着一副有框眼镜,他先是旁观,最后终于加入进去。
他心想又是一部唐棣文乐在其中而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电影,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唐棣文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发觉书房里多了一个人,还是在奋笔疾书,很快写满一张纸,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继续写。
房间里温度太低,岳江远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尽量让声音闷在嗓子里,但还是把专心致志的唐棣文吓了一跳。他放下笔转过头,看清房间里的人是岳江远,才锁上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怎么是你,还没睡?”
“我起来喝水,看见楼下还亮着灯,顺便下来看看。”
岳江远把玻璃杯放在一边,走到窗台前拉开罩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推开窗户,让房间里空气得以流通。扑进来的空气较之人工冷气显得温暖湿润,有花木的清新气味。唐棣文借势稍加休息,从糖果盒拣出两颗糖放进嘴里,在发觉电影已经播放到片尾字幕之后,他这才想起看一眼表,接下来的声音略有些惊讶:“就三点了?”
“嗯,三点多了。”岳江远端起水杯来,把水喝了,这时看到唐棣文还在挑糖,忍不住笑起来,“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在这个年纪里还挑糖的颜色的人。既然这样,为什么干脆不事先买好单色的?”
唐棣文就着糖喝彻底冷却的咖啡,声音的一半随着咖啡咽到肚子里:“我也想过,但是他们不单卖。”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是流连在糖盒中,专注得几乎可以称为固执了。这样的情况虽然之前也发生过几次,但看在岳江远眼中就是觉得有趣。唐棣文吃过糖之后有了精神,却见岳江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就笑了:“怎么了?”
岳江远凑过去,仔细去看糖盒里面的糖:“听说熬夜时吃糖让人精神集中。”
唐棣文摇头:“我不知道。”
岳江远发觉糖盒里数量最少的是蓝色的,最多的是白色的,和其他五彩缤纷的软糖一齐摆在圆形的糖果盒里,倒是很漂亮。
“你要不要?”唐棣文随手把糖盒一推。
“太甜了,我怕吃了牙痛,得不偿失。”岳江远做了个鬼脸,坚决地予以拒绝,“这种糖不管什么颜色吃起来都差不多,其实也没什么好挑的。”
唐棣文看了他一眼,拉住他的手绕到自己身边。岳江远低下头凝视灯光下唐棣文端整的额头和鬓角片刻,不太自在地转开脸,问:“你昨天晚上基本上没睡,前天也是……这是新的剧本?又准备拍片了吗?”
唐棣文抓住岳江远伸向书桌的手:“还是草稿。”
其实这是他已然看见稿纸上潦草的字迹和涂改的痕迹。岳江远要抽回手,但唐棣文抓他抓牢了,送到唇边贴上个吻,这才放开。一放开,岳江远立刻往书桌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得尽可能远。
唐棣文扭过头看了看乱得一塌糊涂的房间,尼古丁、咖啡因、糖的效力忽然统统消失了。他重重叹气,快速地用力搓着脸,但似乎还是离可以清醒工作的状态有那么一点距离。于是他垂下肩:“去睡吧,明天我们出门。”
“你是说天亮之后?去哪里?”岳江远诧异地问。
“边上楼边说。”唐棣文走过去揽住岳江远,他合上房门后摸开楼梯下的廊灯,“随便走走。怎么,约了人?”
“没有,我只是奇怪,你昨天没提出门的事。”
唐棣文一挑眉,笑容随之而来,即使在缺眠之下他的目光依然明亮,看向他人时仿佛就是全心的注视:“这也是不断而来的惊喜之一,我以为你已经渐渐习惯了。”
“计划外的事情未必都是惊喜。我们要出门多久?还有谁?怎么去?去哪里?”
唐棣文轻描淡写地回答:“你问题越来越多。会知道的,等我起来,出门之后,一切都会知道。”
结果这一睡都是睡到下午三点才起。唐棣文缺觉缺得厉害,睡醒了自然神采奕奕、神清气爽;相较之下回房睡了回笼觉的岳江远反而有点蔫,坐在餐桌旁半天打不起精神。
沉默地吃完这顿饭,就如凌晨所约好的那样,两个人出门。唐棣文开着车出了城区,开上最近的一条高速,却没有任何解释。
岳江远的头靠在深色车窗上,默不作声地任茫然的目光掠过公路一侧的景致,都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他问:“我们要去哪里?”
“四处看看。”
岳江远勾起嘴角:“在找外景地吗?你想在这座城市附近找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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