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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罪,没告诉您就动手。对不起。皇上,只能这样了。”岳乐非常羞愧,也很痛心。枉杀人命,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他愿意的。
不过,这样很奇怪吗?以太后的行事,一点儿也不奇怪,不是吗?发生这么大的事,除了灭口还有什么更利落的手段?莫非,真要依了福临,将博果尔等人落罪不成?
到时候,毁得不是一个女人,不是几家人,而是最尊贵的皇上,最尊贵的皇权。为了成全一点妇人之仁,就堂而皇之地拿最尊贵的东西冒险,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我懂了。”伤心中的福临无可奈何地再次认识到受人摆布的命运:“慧敏就是来搅和的,搅和得我看不见了,你就好动手了,你们在后边动手,快得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福临气得把供状一摔:“岳乐,你知道吗,你知道军营的大坑埋的谁吗,啊?那里面,有被我赦免的人!”
被皇上赦免的人,依然难逃一死,这难道不是对皇权的蔑视,没拿他当回事儿?
岳乐惊愕地望着他,感到深深的同情,却也只能安慰:“皇上,此事,您稍安勿躁吧。”
“我怎么能安静,你们都骗我!慧敏骗我,连你也骗我!”福临像个受欺负的孩子,不依不饶地:“你们都是骗子,都不拿我当回事儿!”
本来就不该拿你当回事儿,你这样的人,就不该当回事儿。
这世上,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自己了不得,是白莲花,别人都对不起她?
满怀委屈的乌云珠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当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她听见了博果尔的声音。
听见他的声音,她的腿有些抖,然而,她一想到今后的打算,又挺起胸膛。
她出去,站在寒风中,像一朵被吹打的小花。
没有旁人,博果尔表情复杂地望着她,似是欢喜,似是内疚,总之掩不住难堪,又像是在打探。
乌云珠以为他要抱她,含着泪珠儿,抬了抬手,博果尔却退了一步。
她惊哂,他却望着她说:“皇后,说你是干净的。”
乌云珠猛吃了一惊,几乎吓死:“什么?”
博果尔紧紧腰间的刀,似乎在辨析什么,良久,总算放开,又重述一遍:“她说你是干净的,我,我。”
她想干什么?她又想到什么新的招数?她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我,她想怎么样?她一定又想到新办法来整我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都认错了,这个疯子!
乌云珠再也受不了咄咄相逼,眼一翻,向着博果尔晕了过去。
黔驴技穷
忙了半宿,终于可以休息。这一夜,乌云珠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她梦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荒山上,前边是万丈悬崖,身后是豺狼虎豹。她很害怕,她想逃。可是披散的头发挡住她的眼睛,看不清前边的路。只听见那些凶狠的嚎叫声。
厉风如刀般割着她的脸。不过瞬息间,白嫩的面庞,就被破开一道道裂口,血流如注。
美?纵便是厉鬼也没有这么丑。她惨叫着,头顶流脓,脚底烂疮,身上传来腐臭的气味,一块块黄斑都在告诉她,她有多脏。
干净吗?这就是“干净”的后果。乌云珠惊恐地拿手挡着,指望可以骗过自己。
可是,身后的嚎叫那么清晰地在提醒,这点小伤痛,根本就是无关紧要。
乌云珠吓得扑跌下来,在地上爬,她很害怕地蹭了一圈,看见那些围上来的畜牲在对她流口水。它们亮着獠牙,吐着舌头,发出腥腥的热气,当乌云珠抬头望的时候,它们扬蹄飞跃……
一块块,梦中的她已四五分裂,一块块血肉被生拉活拽,惨绝人寰,可她连一点点反抗也做不到。
她的灵魂在飘浮中活生生地看着。直到她终于疼醒。
冷汗潸潸,帐边传来怯怯的应声:“福晋,福晋您没事吧?”
乌云珠迅速爬坐起来,很认真地上看下看,等确认这是王府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蓉妞……”这声唤惊醒了记忆,她吓得忙收,一拨帐,急急地叫:“你是谁!?”
一个身着紫衣的婢女,圆脸庞两条柳叶眉长得很喜庆:“奴才随喜,太妃叫我来的。”
——这就是晕倒的好处。所有的慌话可以教给别人去编去骗。以杀止杀的方式解决了督练营的风波,如将巨石沉在江底。大家的口径已经按照“上边”的心愿,统一了。
其实太妃派过人,回来的消息,也只是说博果尔有事忙。她的心思全系着他,所以,真情必须瞒着。那么乌云珠的深夜滞归就成了是因为博果尔。撰写的说法就成了这样的:逃兵告状,皇上心血来潮要挖尸体作证,结果这帮人诬陷不成,“畏罪自杀”,乌云珠为了担心博果尔,因此双双迟归。
多好的说法,一下子不但回复了圣女身份,还成了事事关心的好妻子。
博果尔忍耐着,一点点地说完了,沉默着的太妃突然问:“那蓉妞哪儿去了?”
“她,她回老家。”护送博果尔回来的岳乐忍不住帮忙,这是“上边”安排的说法,他得看到没有一点纰漏才可以回去。
“回老家?”这个说法有点牵强,太妃去看博果尔:“嗯?”
“对。”博果尔努力回忆岳乐在路上教的那些,往下圆:“乡下她婶娘生病了,所以回去。”他抬起头来,不安地看看岳乐。
今晚,是所有人最刻骨铭心的一夜。这么多人,真的可以瞒天过海吗?
太妃被紧张的气氛弄得莫名其妙,不过博果尔一向是不会对她说谎的,她有点信了,又道:“那她怎么……”
“她先睡了。”终于问到了乌云珠。博果尔赶快想还有什么没圆上的得找补找补,又道:“她去看我太累了,我让她睡的。”
“那皇上怎么说呀,他也是的,大晚上竟然挖尸体。”不要紧的人一句话就够了,太妃走过来,摸摸儿子的领子,又嗅了嗅:“我怎么闻你身上,哎哟,一股子儿味儿,怪吓人的,快去洗洗。”
退了几步的博果尔听到后半句才确信她没闻出血腥气,是被臆想中的陈尸转移了怀疑,终于松心应承她:“是,我马上。”
“安郡王。”太妃又朝着岳乐发难了:“这皇上扣了半宿的人,就没句说法?他想把博果尔怎么样?”
这句问得多余,有点得理不饶人的意思。皇上,那是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
虽然已经死无对证,连幸存的乔柏年也要判绞刑,但是仍然要给予一定的惩戒。济度要去守皇陵,对博果尔,却是一字不提。不知是看在兄弟情份,还是看在乌云珠的份上,成全夫妻情分,想他多陪陪她。
靠女人得同情,博果尔才不稀罕这个,而且,很快,处罚他的号令,也要下来。
这居然是皇后促成的。当然,发号施令的那个,是太后。
不得不承认,这件糟心的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件好事。起码,它促成了另一对婆媳的感情。虽然慧敏并没有直接做什么,但是,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站对位置,太后也会觉得很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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