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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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羽说：“谢谢！”声音却有了点温度。

侍者上了咖啡。

静默了下，钟羽说：“想不想认识下我的未婚妻？”

周正义吃惊，而后欣然，“真的吗？小羽你交女朋友了？要结婚？”

“恩。你等下。我去叫她，她就在这书店工作。”

当钟羽把单晓燕带到周正义面前时，周正义惊诧得不敢相信。

是不敢相信居然能再见到单晓燕，也不敢相信他的儿媳会是她。往事霉菌一样泛起，又潮又难闻，大家重被裹在过去的阴暗中，都不好受。

“很意外？周局？”单晓燕率先开口，灿烂地笑着。

“单秘书长。”周正义按旧称叫她。

“早不是了。”单晓燕撇撇嘴，“叫我晓燕就成。”

钟羽抽出椅子，扶单晓燕坐下。单晓燕冲他微笑，脸上充溢着由衷的幸福。但落在周正义眼中却五味杂陈。他难以分辨钟羽对晓燕是真心爱慕，还是为当年之事负并不属于他的责。

三人随意地聊些天气、物价、时局等鸡零狗碎的问题。兜了一圈，周正义道：“孔部长去年来过a市，我们吃了饭，他问起你。”

单晓燕沉默。

周正义继续道：“知道你在去省里的路上遭了车祸，他很难过。”

“他就别猫哭耗子了。”单晓燕讥讽。孔季夏现在贵为中央某部委领导，要找到她、并帮助她解决生活问题易如反掌。他并没这么做，就是害怕她的出现会给他如日中天的仕途带来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影响。然而没有什么好抱怨的，重新回去，她依然会为他那么做。她只为自己的心服务。

“孔季夏在经过那一劫后，仕途走得非常顺。老话说得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么我祝贺他升官发财。”单晓燕冷哼。

“其实去年他爱人过世了——”官场上有句戏言，说一个男人成功的标志是升官发财死老婆。

“可以不提他吗？”单晓燕烦躁地打断。

钟羽看单晓燕面色不对，连忙转移话题，问，“周岁安现在还好吧？”

“毕业后回家了，在外企做事，一直在追姚家的姑娘，没成。”

“怎么会？”钟羽看似冷淡，实则迫切想多知道一点关于姚家姑娘的事。

周正义跟着说，“岁安其实挺卖力的，但静静就是无动于衷。你说她中意别人吧也不是，就没见她交朋友，好像要一辈子守着她爹做姑娘下去。岁安他妈跟岁安讲道理，说强扭的瓜不甜，你们没缘，处处别人吧，岁安就不干。我们大人觉得俩孩子很轴，不体谅大人心，但是这种事操心不来。”周正义看看钟羽和单晓燕，举起咖啡杯，“碰一下吧，还是祝福你们。如果可以，结婚的时候叫上我。”

周正义离开广州前，钟羽去机场送他了。

周正义问他：“跟我说实话，娶单晓燕是不是有别的心思在内。”

钟羽说：“单秘书长一直对我很好。我感恩。”

周正义说：“感恩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钟羽笑笑，“那用什么方式？给钱或者间或探望她，陪她说说话？这对她究竟有多少作用？”

周正义说：“欠她最多的是孔季夏。听说孔季夏去年曾三下广州，难说不与她有关。他就算没亲自找她，当然我分析这种可能性不大，也一定会暗示有关部门妥善安置好她的工作和生活。除非她对过去耿耿于怀，拒绝。”

钟羽眉头皱了下，忽然就想起曾有段日子，单晓燕精神状态不好，老是无端出神，也不爱说话。他因为忙于公事，并没有过问，难道他们其实见过面？

周正义最后说：“婚姻不是儿戏。你好好考虑。”

钟羽的顶头上司汪照涵被人挖到a市任t报主编。汪照涵认可钟羽的才能，想把他一起带走，让他去那边做编辑室主任。钟羽回去跟单晓燕商量。

单晓燕既不想重回那块伤心地，也不想耽搁钟羽的前程。只冷淡说，你自己决定吧。

钟羽非常想回a市，一方面离家近，他想把父亲、姐姐接来一起住。另一方面，10年前，他曾跟自己做过一个约定。

他那时想，10年后，无论自己怎么样，也无论她怎么样，都要去见她一面，如果有可能，告诉她曾经爱过她。

当然，这种告白除了偿还当年的心愿其实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去实现它，就当是告慰自己年轻时那颗敏感的心吧。那时，他渺小低贱，他敏感自尊，他多么想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没有椅子和椅子的鸿沟，没有白天与黑夜的距离，想爱就爱。现在他凭着努力做到了，在她面前再不会自卑却步。但是最好的时光也随着他的成熟溜走了。生活就这么充满悖论，不会等着你做好准备来延续过去的残梦。

几经思虑，他还是带单晓燕回了a市。

单晓燕在广州已经坦然于自己的残疾，完全放开。可到了a市反倒缩头缩脚起来。这源于有天在社区溜达时，跟熟人会面。

“哟，这不是单秘书长吗？”是以前办公室的小李。现在已经是老李了。

老李盯着单晓燕的腿，“回来啦？怎么回来了呢？现在哪里做事？”

单晓燕冷淡回：“家。”

“也是啊。你这腿也不方便。10年了啊，a市可是变了很多……”老李兀自跟她扯话。人是有这种坏毛病的，曾经在别人面前大话不敢说现在看人家落魄了，非要装热情显出自己的优越感。越关怀越虚伪。

单晓燕敷衍着要走。老李道：“我扶你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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