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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对战2(第1页)

冷眼相看,见苇原军士如原姬般盲从愚昧,初阳叹道:“向来听闻苇原国中有五摄政九清华之称,此等公卿豪门世袭不断而各为私利,轻则攻讦不休,重则征战不止,终至千家万户流离失所。苇原百姓困顿已久,个中原委大祭官心中自知,又何必言之凿凿强加诸于人?”

眼见鬼魇初现端倪,大祭官闻言不惊反笑道:“但以成败论英雄,何须喏喏复多言?”

初阳微微摇首道:“苇原有此谬论,可见所学尚浅不堪辩驳。且听我一曲方知神州千载不灭之理。”

只听得初阳击掌而歌,一字一顿,字字千钧,乃是即兴之作,其词曰:

煌煌中华,史出鸿蒙;炎黄之后,神明之种。

峨峨昆仑,江河始源;翼翼长城,矫若飞虹。

秀美江南,物华天宝;富庶天府,取多用宏。

天之骄宠,地灵人杰;泱泱大国,礼仪之宗。

广纳宾朋,四海咸宁;风虎云龙,万国来同。

月有盈缺,世有盛衰;疾风劲草,国难臣忠。

一夫振臂,万夫称雄;何惜宝刀,慷慨从戎。

碎首黄尘,何曾言悔?燕然未勒,不足论功。

当此危时,谁堪验看?一腔热血,正自殷红。

歌以寄情,情随歌发。往事依稀,复又重现:

眼前可不正是那残阳下大漠中声名无人知晓的英烈坟冢?可不正是那东海之中听闻警讯犹不肯避让的粗豪汉子,口口声声只道是祖祖辈辈渔耕之所岂可轻易抛却?可不正是那惊涛骇浪中不肯退却的男儿,振臂一呼护守堤坝欲要保全一方安宁?可不正是那流落异乡数百年却依旧誓死还乡的神州后裔?

词中唱的是那无数以身殉道以身养剑的历任轩辕剑灵,舍己为人;更是那孤身独居于深海的妈祖,心中仍然牵挂乡中那一方九牧林的匾额。回想至此,初阳不免暗自潸然,口中却不曾有一刻稍停。

然始时唯闻初阳傲然独歌,继而有英娘舜英出声为和,反复其三则城头千万人皆陆续放声相和。其声初稀稀落落如雨声淅沥,忽而群情高涨如万马奔腾,终究如巨浪砰湃、暴雨骤至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其音如钟鼓齐响振聋发聩,其调慷慨激越,其情视死如生,直可上达天听、下惊鬼魅;只觉音浪延展无边,山河回响,草木相传,风云俱唱,正是神州无处不关情。

初阳回首处,满城皆是肃穆之容,其中或曾是走卒贩夫,或曾是旧日市井小民,或曾是世家权族,或曾是儒家学子,然众口一词其意俱是:若我生国亡则与我身亡何异?若我亡国生则与我犹存何异?神州光复安乐日,国祭无愧领杯酒,此方是今时不惜一己之身而舍生忘死之故也。

秋叶无憾飘零而下因有秋实随春归而发;先辈无憾慨然赴死则因知后继有人;故而心中无所畏惧更复有何惧?金之锐利如斯,正是至坚无敌至刚无回。如此声势谁人更敢夺其锋锐?谁人更能撄其锋芒?大祭官于此恰不过是螳臂当车、蜉蚍撼树,不值一哂。苇原阵中声势更是为之所夺,暗暗无音而有涣散之意。

而虽见鬼魇已成,青面獠牙高逾十数丈,又有何用?然此时大势已成恰如洪流浩荡无可阻挡,鬼魇却如巨石为浪涛所卷席裹挟而走无力相抗,不由得啾啾怪叫而逡巡不前,任由大祭官呵斥驱使亦不敢稍加逾越。由此大祭官催促之声愈发急促。

初阳深知鬼魇之害,岂肯给缓颊之机,借此大势而行击杀之事。只见剑随人走,气贯长虹,鬼魇未曾回神,早已为这惊天一剑穿心而过。虽已重创鬼魇,初阳却无轻敌之色,收敛心思沉静无暇则有轻灵剑意淋漓尽出,当疾则疾,当缓则缓,正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徐徐急急尽在我心。

四下更无一人可知剑光何时将起,亦无一人可知剑光何处将去,只觉是飘若飞鸿,宛如惊龙;更好比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见剑光一现鬼魇则必多一处创口,而鬼魇却不曾沾及初阳衣袂一角。时光犹如凝结不动,耳中唯听得鬼魇怒吼不止,除此别无声息;眼中只望见剑光闪耀不定,除此再无他物。

待得回神,鬼魇早已奄奄一息,匍匐在地,但有丝丝缕缕黑气摇曳而出,妖异非常。初阳却是不闪不避,紫府世界延展而出将黑气尽数收入其中,不肯遗漏一分,却无半分入幻之像。大祭官见之面有土色,颓然不语,八魇之镜也随之跌落在地再无异动。

而紫府世界中得此触发时节转换秋光逝去不再,万物萧瑟委顿而独有冬雪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四野积雪如厚褥,水面凝冰如平地,当真是白茫茫一片极是干净。然后在厚雪积冰之下,碎丹真元所化之草木经历四季而成之果实宛若活物蠢蠢欲动,唯待一分契机便可勃然而出。

更不知何时,雪姬早与舜英联手制敌,骄阳寒冰一冷一热居然相得益彰,将伊始神宫余众尽数擒获,而默然归于初阳之后。大祭官见状脸色更添几分衰败几分忿恨,故此上高声怒骂道:“未曾出兵神州你便百般阻扰万分牵绊,而甫一入境更是如丧考妣冷眼旁观,苇原乃是你父母之邦神宫更是救你于水火,雪姬你何忍如此悖逆?何敢这般不忠不义而行叛逆之事?”

初阳见雪姬神色惨淡,正要出言辩驳却为雪姬所止。只见雪姬缓缓而前,俯身深跪而拜者三,而后取剑将袍袂割断扔与大祭官道:“未能阻止苇原出兵而背负昔年与初阳之诺,得人援手而以怨报德,是为不仁不义;未能阻止苇原将士行不义之事而令其枉自血洒他乡,独留家中孤老妇孺嚎哭流涕,是为不孝不忠;由此说来雪姬确是不忠不义之人。”

雪姬仰首向天长叹,复有开言道:“自我随尔等登陆神州之日起,虽未曾伤及一人性命但常觉双手血污不可洗净,虽未曾焚毁一处民宅但常觉身负罪孽不可化解,然每每拘泥于神宫所谓之家国大义、彷徨于苇原所谓之效忠天皇言论而不得脱,痛彻心扉如之奈何?”

“今日听初阳长歌心中豁然而开,神州虽好却非我之家园,与其觊觎他国之美何如退归苇原而兴我祖业?神州先贤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今时于苇原是为好战必亡,于神州是为忘战必危,相较之下苇原之难远胜于神州。我今日之行事或将为国人所非议,然我却不悔,若能以我一人之清誉一人之性命而救苇原于难时,又有何惜?”

初阳闻言亦昂然赞道:“雪姬之言极是。睦邻为友,顽敌为寇,今日神州唯有存活之俘虏,而无生还之敌寇,敌友、存亡只在大祭官一念之间,还当慎重。”

大祭官神色变换数次,却不肯开言,良久方才拱手请道:“罗博孙先生还要置身事外吗?若是今日苇原折戟于此,旧时之约便为烟云,不知你意如何?”

雪姬听言脸色更是灰败,知事已至此再无挽回,只得喑哑说道:“罗博孙乃是西方炼器之人,神通如何我却是不得而知,初阳须得多加小心才好。”初阳微微颔首,也不开言,只定定眺望远处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越近尾声不知为何更添几分谨慎,思来想去亦不敢轻易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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