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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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米微疑惑地重复。

“嗯，是那位曹公子。”那位脑袋大大的曹公子，那位替他们写水牌的曹公子，即使店外的光线不太好，青枫还是不会看错。

曹公子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整个人都盖住了，也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

“既然是曹公子，青枫开门便是了。”米微轻呼出一口，这会儿上门，会有什么事儿，等不到明天了？

果然是两个人。

曹梦阮很是随意地穿着一袭蓝袍子，袖口和衣摆的细节绣着点祥云似的图案，走里隐隐有风，光华内敛，而跟着曹梦阮进来的那个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都是黑色，没有露出一点其他的颜色来，连手指头都被包裹其中，如果这样的装扮走在外头的街上，怕是有人撞过来都不会留意到的。

不过，那人的手正抓着曹梦阮的一个衣角，两个人像是用一条无形的线牵绊在一起。

米微抹一把脸，擦去些许的倦容，展开笑容道：“曹公子，我们的店铺已经打烊了。”

“我知道贵店已经打烊了，正是要选这个时候才能来的。”曹梦阮对身后的人说，“已经到了地，你不用再遮掩，她店里还有两个孩子，别吓坏了人家。

从一团漆黑黑中，发出清脆如铃声的笑语来，这景象真让人见到，还是觉得诡异，那条宽大的斗篷，抖一抖，又抖一抖，像是一条蛇褪了皮似的，落在地上。

米微感到眼前一亮，不曾想到斗篷下面出来的是个明艳少女，湖蓝色的衫子，粉白的长裙，笑的时候，唇边有个小小的梨涡，甜美温柔，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正在上下打量着自己，里面满满的都是好奇。

“米姑娘，这位是我的表妹，许莫云”

曹梦阮弯身将黑色斗篷拾起来，“等会儿回去还要穿的，怎么就胡乱地扔在地上，弄脏怎办。”微微地埋怨中带着藏不住的宠溺，“莫云，这位是米姑娘。”

“弄脏就弄脏呗。”莫云撅起小小的嘴唇，不止是不是擦了胭脂，嘴唇晶莹地向绽放的花瓣，她绕着店堂慢慢地转圈，“着的便是这里，这里就是那个粥铺。”

“你进来的时候，不是又看过那个店招。”曹梦阮跟着他的举动微笑，“那么大的字儿写着呢，五色养生粥。”

“是看到了，那个私下里传说的纳兰訫语的笔迹，京城第一才子居然将墨迹留在万花街，其实他的字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好，哪里能和表哥的比。”莫云的视线落到了米微身上，“那么这位便是粥店的老板米姑娘了。”

米微被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扫过，不知怎么心下有点尴尬，轻咳一声去看曹梦阮。

“我这个表妹很是淘气，别看她是个女儿家，在家中时也是个小霸王，没人见到她不怕的。”曹梦阮将莫云拖过来些，“你自己说说，是来做什么的。”

莫云从荷包里头，掏一掏，掏出个红白格子的棉布包，放在桌上：“这个也是店中的物品吧。”

“是，是我们店里用来包外卖的。”米微大致猜到这位大小姐来店里的目的。

“我的丫鬟替我出来买水粉，收到一张单子，胭脂店的老板吹嘘地那个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似的，我看着好笑便让丫鬟去买了一份回来吃，结果味道果然很好，还剩下来这个。”莫云小心翼翼地将棉布包给收回去，“上面还绣着一个米子，胖嘟嘟的真是可爱，表格来的时候，我同他说起这事儿，未想到，表哥说他认识店家的掌柜。”

“于是啊，她就缠着我，要我带她来看看，米姑娘没有出身在官宦之家不晓得其中利害，她一个千金小姐白天要是正儿八经地来店中，被家长知晓，是要受家法的，所以我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表哥不答应我，我就闹他，闹得他心烦，将他喜欢看的书藏起来，将他写好的字扔到后院湖中，还有……”莫云笑得弯下腰，“还有在他吃的饭菜里加好多好多辣椒粉。”

曹梦阮在旁边站着，一脸哭笑不得；“原来那些事儿真的都是你做的，那些书有没有惹你生气，你何苦要折腾他们。”

“因为你不肯带我出来玩。”莫云上前，一把握住米微的手，理直气壮地说道，“姐姐，你说我该不该让他吃点苦头。”

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同米微是截然两个世界的女子。

米微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浅笑着道：“这事儿不能问我，你们两个的家务事，孰是孰非我可说不好。”

表哥，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么轮的上她这个外人来判断。

莫云像是气鼓鼓地在店堂的椅子上坐下来，刚一坐下，她嚏了一声又站起来，然后弯身想仔细研究凳面。

“这些坐凳都是姐姐画出图纸订制的，比别人的做起来要舒服些。”青萍在旁边开口，她不喜欢这个跟曹公子一起来的小姐，尽管这位小姐一直带着笑容，穿的衣服看起来很值钱，还有那根束发的金钗很好看，但是她不喜欢。

莫云用手指将凳面轻轻摩挲一下：“凳面中间微微向下凹去，看着古怪，不过做起来会觉得舒服。”她收回手，又转溜到水牌面前，欢喜地拍手道，“原来表哥在店里也留了墨迹，表格你做得很对，这样子，别人才会晓得偌大的京城又不是那个纳兰才会得鞋子，曹雪芹的字哪一点比他差了。”

曹雪芹，这是米微第二次听得有人念出这个名字。

“曹公子的名讳不是曹梦阮吗？”米微疑惑地问道。

“在下姓曹名沾，字梦阮，别号才是雪芹，表妹喜欢跟着那些文人朋友呼乱喊，倒让米掌柜迷糊了。”曹梦阮立马出来解释。

“表哥的别号可多了，你没见他书房那些印章，小印，换来换去，忙得很。”

“你只管喊我表哥即好。”

米微呆在原地，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像是有什么卡住了她的嗓子，那个名满几百年，还让人津津乐道的满清名公子，曹雪芹，曹雪芹。

《红楼梦》的作者，竟然站在自己面前。

这本旷世奇作，他此时有没有开始动笔，如果已经开写，她能不能有幸看到真本。

“曹公子，徐小姐，既然已经到了店里，总要喝点粥品再走的，我去灶房看看有什么现成的食材，做一些送出来。”米微觉得自己的步子倒像是踩在云里，每一步都不那么真实。

莫云见青萍跟在米微后面，两个人走的步子好急，像是有什么凶兽在后面追他们似的，半紧张着嘴问道：“表哥，我有那么吓人吗，我和那位米姐姐的话还没说完呢，她怎么就跑了。”

青枫低声道：“曹公子是本店的贵宾，姐姐是去做好吃的，小姐莫要误会。”

“不误会，不误会，有好吃的招待，我欢喜还来不及呢。”莫云找张桌子坐下来，“表哥，你来过很多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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