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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应声,只是睁开眼睛,拿黑是黑、白是白的两颗眼瞳认真凝视他。
李小帅又喊了一声“陆慢慢……”,我仰起下巴,依旧把目光胶在他眉眼间那一寸,跟着见他转身跳上了火车。
李小帅几步找到自己座位,行李大辣辣一丢,“啪”一声推上车窗,身子一扭,直接探出整个上半身。他伸出手,似乎想让我上前一点,让我足够清晰的听到他即将要出口的一切。
如他所愿,我挪动双脚,站到了车窗下,眼睛一眨不眨向上望。
“慢慢,慢慢……”
“对不起。”
“我这马上就要去广州,别看是绿皮的,也就一天不到,睡一觉,我就到广州了。”
我绷紧了身体,终于问了一句话,“所以呢?”
李小帅那张号称“常有理”的嘴巴张开,张开又猛地闭合,上颌齿撞到下颌齿列的那一声嘎嘣脆响,听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然后我不意外看到,像是游戏里积攒中的能量条,好不容易攒够了开口的胆量,他滔滔不绝道。
“陆小曼,你给我回家去,谁给你的胆子,偷看我的火车票,跟我跟到火车站啊!你还能耐了你……你跟到这是想干什么呐?”
“啊,你不上学了啊!”
“你是不是还想一路跟着我,跟到广州去?”
他说着说着像是一瞬间又想起什么来,身子往外又滑出一截,似乎想去够我的手指,掰开掌心看一眼我手心里紧攥的是什么。
我把手掌摊开,主动递给他。
“哦,站台票……”
他想笑,似乎又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可笑的事,转而绷着脸质问我。
“你又没出过远门,连火车站都没进过,啧,怎么还知道买张站台票。”
“比胖子还猴精。”
“你,是来送我的?”
他像是一瞬间轻松不少,松了下自己眉尖,放下全部戒备,不再如临大敌。
“何磊教我的。原来是想着去送送他,可惜,没用上。”
他磨了磨后牙根,从牙缝里念出两个字,“何磊……”
“哦,我说呢……你怎么会这些!”
“嘁,你什么时候跟那个何石头走这么近,还送他到站台?不就是家里死了爹妈,多赔他点拆迁款,一天吆五喝六的,真以为他钱多?”
“陆小曼,我警告你,那人不是什么好人!你别离得那么近!听见没!”
他像是知道我不会理会,自行转移了话题。
“那什么,我这火车马上开了啊。你看也看过了,送也送到了,现在可以回了,孙胖胖都没你送的远。行了,快走了,再不走,天晚了,要回不去了……”
我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更不要说双脚。
“你回家吧,陆小曼”,李小帅压下声,像从自己喉咙眼里死命拽出的这一声,突然砸到我耳朵边。
“那个,我,我昨晚上喝大了,你知道的,我就是被王晨,被我爸他们给气到了,气的没地儿发泄。酒精刺激,我,我他妈一时鬼迷心窍,脑子糊住,就……”
“昨天,我去找你……”,他忽然变得十分暴躁,用力捋了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最终又把什么话吞进嘴巴,“妈的,算了……”
“暑假我会回来,我会回来看你。”
我向上抬了抬脖子,努力把自己跟他之间那些距离缩的更短些,也想让他听得更清楚。
“我来,不是要做什么。”
也许是那天下午淋了雨,也是是那天早上吹了风,总之我不想把原因归结到那天晚上,回到我家之后我就发起了高烧。家中没人,她留了一张纸条告诉我她去看外婆,我吃了两片退烧药,用酒精擦身,一遍又一遍,可是没用,仍烧的两腮通红,像被丢进水里煮的螃蟹。
整整两个日夜,我闭门不出。躺在床上,醒来一会儿,昏沉一会儿,滴水未进,奇怪也不觉得嘴唇有多干裂……期间做了一场冗杂无序的梦,梦里出现的人,深沉密切的感情,清晰的画面,我没记住,只记得梦醒那一瞬,那张火车票上的出发时间突然跳跃到眼前。
我一下子掀开棉被翻身坐起,拼出最后一丝力气爬下床,爬到小诊所打了一剂退烧针。
“帅哥哥,我知道你要走。”
有些话说出口,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奇怪我怎么会缄默了这些年。
“高一那年,你就说你要走,离开这里,去北京、上海、广州,我一直都知道……”
“谁都留不下你,李爸爸和李妈妈不能,王晨不可以,我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行……我没想过跟着你去广州,广州太远了,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和胆量。”
“我来,只是要告诉你。”
“李小帅,再见了。”
“我喜欢你,从小我就喜欢你,喜欢跟着你做你的小尾巴,喜欢跟你玩,就是拖了你后腿也要死皮赖脸的跟你一起。你其实不知道,大冬天对我来说没那么难捱,我也可以按点起床,按时上学,可是你说你要送我,我就故意磨磨蹭蹭到你在楼下喊我才出门……我从来不想跟你做什么街坊邻居,我们也做不了街坊邻居。”
“你不喜欢我,我可以躲着你,避开你,从此以后不见你就是了。李小帅,你没有必要这样怕我……”
“不过是爱一个人,我难道还能绑着你,叫你非我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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