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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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飘然走近，替他轻捏着双肩，悠悠道：&ldo;皇上也知道，三郎与少君素来面和心不和，我也看不惯他那股子傲气。但平心而论，若说领兵作战，华朝无有出其右者。&rdo;皇帝被拿捏得舒服，微笑着拍了拍卫昭的手：&ldo;你这话说得公允。&rdo;&ldo;三郎是站在朝廷社稷的立场上说话，并非单纯依据个人喜恶。眼下情形，也只有让裴琰出来统领长风骑，对抗桓军，否则河西危殆。&rdo;皇帝沉吟不语，卫昭笑道：&ldo;皇上若是不放心裴琰，三郎倒是有个法子。&rdo;&ldo;说来听听。&rdo;卫昭手中动作停住，慢慢俯身，贴到皇帝耳边，轻声道：&ldo;皇上可派一名信得过的人，作为监军，随军监视裴琰。他若有异动，容国夫人和裴子放可还在皇上手心里捏着，不怕他不听话。&rdo;皇帝微微点头，道：&ldo;裴子放走到哪里了？&rdo;&ldo;手下来报，三日后便可进京。&rdo;皇帝思忖一阵，微笑道：&ldo;裴琰有些拿架子，得派个合适的人去宣他才行。&rdo;卫昭直起身，继续替皇帝按捏，半晌方道：&ldo;我可不爱见他，皇上别派我去就行。&rdo;皇帝大笑：&ldo;不是朕小看你，你还真不够份量。你早些把伤养好，朕另有差事要派给你。&rdo;春光极浓，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似是要拼尽最后一丝韶光，将宝林山点缀得如云霞笼罩。庄王着轻捻云纱的锦袍，由马车探身出来，望向山腰处的长风山庄，手中不自觉地用力，车帘上的玉珠被他扯下数颗。仆从过来，匍伏于地，庄王踩着下了马车。他望着长风山庄高檐上的铜铃，想起临行前父皇的严命，想起远在河西的高姓世族，心底喟叹一声，喝住要上山通知裴琰出庄相迎的侍从，率先往山上走去。他是首次来长风山庄，看着那精雕重彩的府门，不由羡慕裴琰这个冬天倒是过得自在，正自怔忡，庄门大开，裴琰一袭天青色长袍广袖丝服，缓步出来。庄王忙笑着上前：&ldo;少君！&rdo;裴琰深深施礼：&ldo;王爷！&rdo;庄王搭着裴琰的手，细细看了他几眼，语带疼惜：&ldo;少君可消瘦了，看来这回真伤得不轻。&rdo;裴琰微微笑着：&ldo;小子们说似是见到王爷车驾，我还不信，王爷前来探望，真是折煞裴琰。&rdo;他将手一引，庄王与他并肩步入庄内，口中道：&ldo;我早念着要来看望少君，但政务繁忙，一直抽不开身，少君莫要见怪。&rdo;裴琰忙道岂敢，将庄王引入东花厅。下人奉上极品云雾茶，裴琰轻咳数声。庄王放下手中茶盅，关切道：&ldo;少君伤势还未好吗？&rdo;裴琰苦笑道：&ldo;好了七八成，但未恢复到最佳状态，倒让王爷见笑。&rdo;庄王松了口气，重新端起茶盅，正自思忖如何开口，安澄进来，给庄王行了礼，又步到裴琰面前禀道：&ldo;相爷，都备好了。&rdo;裴琰起身笑道：&ldo;下人们说在平月湖发现了三尺长的大鱼，我让他们备下了一应钓具，王爷可有兴趣？&rdo;庄王性好钓鱼，正想着如何与裴琰拉近些距离，忙道：&ldo;再好不过。&rdo;平月湖在长风山庄东南面，为山腰处的一处平湖。此时正是盛春，湖水清澈，碧波荡漾，湖边翠竹垂柳，鹅雁翩跹。迎面而来的湖风带着浓浓的花香，湖面一片明亮的绯红，满眼皆是明媚的春光，庄王不由叹道：&ldo;都说京城乃繁华之地，我看倒不如少君这长风山庄来得舒心自在。&rdo;裴琰将他引至藤椅中坐下，自己也撩襟而坐，微笑道：&ldo;虽不敢说这处好过京城，但住久了，倒真的舍不得离开。这些年，不是在战场杀敌，便是在朝堂参政，鲜少有过得这么轻松自在的日子。所以说，福祸相倚，此次受伤倒也不全是坏事。&rdo;庄王大笑，下人们早替二人上好鱼饵，二人接过，将钓线抛入湖中。柳荫稀薄，春阳正盛，清风徐来，二人面上皆闪烁着淡淡的光影。不多时，裴琰便钓上来一条尺来长的金色鲤鱼，十分欢喜，笑着对庄王道：&ldo;可惜不是在京中，不然邀上静王爷与三郎，比试一番，定可将静王爷灌得大醉。&rdo;他似是又想起一事，问道：&ldo;听说三郎受了重伤，可大好了？&rdo;庄王却只是忙着起杆，钓上一尾两寸来长的小鲫鱼，摇了摇头：&ldo;少君这长风山庄的鱼儿都有些欺生。&rdo;又道：&ldo;三郎伤得较重，怕只恢复了五六成，看着清减了许多，让人好生心疼。&rdo;裴琰重新将钓丝抛回水中，叹道：&ldo;皇上定是又心疼又心忧，唉，身为臣子，不能为皇上分忧，实是愧对圣恩。&rdo;庄王正等着他这话头，便放下手中钓杆，转头望向裴琰：&ldo;少君，父皇有旨意下。&rdo;裴琰忙放下钓杆，挥了挥手，所有随从迅速退去，他面北而跪，口中道：&ldo;臣裴琰接旨。&rdo;庄王上前将他扶起，道：&ldo;父皇说，不用行礼接旨。&rdo;说着从袖中取出黄绫卷，裴琰双手接过，摊开细看，面上露出犹豫迟疑之色。庄王语出至诚：&ldo;少君，眼下已到了国家危急存亡之时，宇文景伦大军长驱直入，若是让他攻下了河西府，京城危矣。&rdo;裴琰默默无言，庄王无奈，只得续道：&ldo;高成战败，宁剑瑜在娄山和小镜河撑得辛苦，无暇西顾。王朗又阵亡，董学士怮哭数日。眼下社稷危艰，还望少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谢煜在这里，替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先行谢过少君！&rdo;说完长身一揖。裴琰忙上前将他扶住，连声道：&ldo;王爷切莫如此，真是折杀裴琰。&rdo;庄王目中透着热切之意：&ldo;少君可是答应了？&rdo;裴琰仍有些犹豫，庄王轻声道：&ldo;少君可是有何顾虑？&rdo;&ldo;倒不是。&rdo;裴琰摇了摇头：&ldo;主要是我这伤，未曾痊愈―――&rdo;庄王呵呵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道：&ldo;父皇也知少君伤了元气，让我带来了宫中的&lso;九元丹&rso;。&rdo;裴琰面上露出感动之色，语带哽咽，磕下头去：&ldo;臣谢主隆恩。&rdo;庄王将他扶起，亲热地拍着他的右手，叹道：&ldo;少君，你是国之柱石，朝中可是一时都离不得你，父皇都说，让我多多向你请教才是。&rdo;裴琰忙称不敢，道：&ldo;日后裴琰还得多多仰仗王爷。&rdo;湖水倒映着青山红花，平静无澜，倒影中的杜鹃花绚得耀目。平月湖畔，二人相视一笑，笑意盎然的眸子中俱各微闪着光芒。喝过崔亮开的药，又连敷数日外用草药，江慈肩伤大有好转，但却有些无精打采，常呆坐在房中，闭门不出。魏五婶与她相处一段时日，对她性情有了一定了解，虽是被迫前来服侍于她，也有些心疼于她。这日夜间，见卫昭飘然入园，两人一人在室内枯坐，一人于窗外默立，终忍不住轻步行到卫昭身侧，低声道：&ldo;公子，姑娘这几日有些不对劲。&rdo;卫昭并不言语，魏五婶叹了口气：&ldo;公子，您还是进去劝解一下吧，姑娘肯定有心事。&rdo;夜风吹起卫昭耳侧垂下的长发，拂过他的面颊。他忽想起那日晨间，自己负着她，赶往落凤滩，她的长发，也是这样拂过自己的面颊。淡淡的惆怅在心头蔓延，终提起脚步，缓步走入内室。她正面窗而坐，绯色长裙在椅中如一朵桃花般散开，乌发披散，越发衬得肌肤雪白。卫昭凝望着她的侧影，再望向她身侧床上散散而放的狐裘，目光一紧，轻咳出声。江慈转头看了卫昭一眼，又转过头去，低声道：&ldo;他快到京城了吧？&rdo;卫昭望向窗外的黑沉，淡淡道：&ldo;算算日子，明日就要到了。&rdo;七四、相逢不识江慈笑了笑，卫昭听她笑声中有着说不出的嘲讽与伤怜之意，再看了看那狐裘，心中渐渐明白，终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江慈瞪了他一眼：&ldo;你笑什么？&rdo;&ldo;那你又笑什么？&rdo;江慈神情有些疏落，嘴角的笑容似在嘲笑自己：&ldo;我笑过去，你要挟我，我去骗他，他又反过来骗我，最终是他将我们都骗过了。说到底，还是他的演技高明一些。&rdo;卫昭大笑，他将狐裘拿在手中，轻柔地抚着那灰白狐毛，悠然道：&ldo;少君向来演技高明，真假难辨。但他巴巴地让人送了这狐裘来，可惜烧了两个洞，你还怎么穿呢？&rdo;江慈听他这话，想起草庐那屈辱的一夜，剪水双眸便蒙上了一层雾色，雪白的面庞上也涌上些潮红。卫昭看得清楚，笑意渐敛，坐于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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