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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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转过头，与她默然对望，良久，微笑道：&ldo;我本可以躲开那一剑，但我不伤，有些事情便不好办。&rdo;江慈涩然一笑：果然如此―――见江慈笑容中隐有嘲讽之意，裴琰冷声道：&ldo;你既问了我这些，我也来问你一句，你为何要帮三郎，欺骗于我？&rdo;江慈沉默不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又将身一侧，低声道：&ldo;相爷请。&rdo;裴琰凌厉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片刻，轻哼一声，右袖轻拂，自江慈身边缓步而上，提步间不急不缓，意态悠闲。江慈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踏上第六层，又转向第七层。塔内极静，江慈聆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感受着身前之人散发的一丝温热。四周，幽静的黑暗与淡蒙的光影交替，让她如踩在云端，悠悠荡荡中有着无尽的怅然。这一刻，她觉得与身前之人虽在咫尺之间，却仿如隔着万水千山般遥远―――裴琰眉目却愈发舒展，笑容也无比温雅，终停步在第七层的梯口处，笑道：&ldo;三郎寻的好地方！&rdo;宝璃塔，第七层。卫昭立于观窗下，星光投在他的素袍上，反射着幽幽的光芒，透着寒冷与孤寂。夜风自观窗吹入，白衫猎猎飘拂。他悠然回首转身，嘴角微勾，声音清润淡静：&ldo;未能相迎，怠慢少君了。&rdo;二人均嘴角含笑，眼神相触，却谁也未上前一步。江慈缓步上来，默默地看着二人。窗外有淡淡的星光，塔内是昏黄的烛火，身后，是梯间幽深的黑暗。眼前的这二人，一人眼波清亮、俊雅温朗，一人双眸熠灿、秀美孤傲；他们笑脸相迎，心中却在算计抗争，到头来，究竟是谁算计了谁，又是谁能将这份笑容保持到最后？她的眼神逐渐黯淡，忽觉有些凉意，双臂拢在披风内，提步走向卫昭。裴琰与卫昭仍微笑对望，谁都不曾移开眼神望向江慈。江慈走到卫昭身前，盈盈行礼，低声道：&ldo;三爷，多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我话已问清，就此别过，您多珍重。&rdo;卫昭负于身后的双手微微一抖，却仍望着裴琰，眸中流光微转，淡淡道：&ldo;物归原主，无需言谢。&rdo;江慈再裣衽施礼，犹豫片刻，低低道：&ldo;三爷，您若是能回去，便早些回去吧。&rdo;卫昭嘴角笑容一僵，江慈已转身走向裴琰。裴琰在卫昭笑容微僵的一瞬，移开眼神，笑意盎然，望着走近的江慈。江慈再向他裣衽施礼，直起身时，迎上裴琰目光，神情恬静如水：&ldo;相爷，是我欺骗了你，但你，也喂过我毒药，欺骗利用过我，我们从此互不相欠。所有事情都已了结，我也要离开京城，多谢相爷以前的照顾，相爷请多保重。&rdo;裴琰笑意不减，瞳孔却有些微收缩。江慈迅速转身，长长的秀发与绯色的披风在空中轻甩，如同轻盈翩飞的粉蝶，奔下木梯。卫昭面色微变，右足甫提，裴琰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后飘，凌空跃下，挡于已奔至梯间转弯处的江慈面前，右手急伸，点上她数处穴道。望着昏倒在地的江慈，裴琰面沉似水，静默片刻，蹲下身，伸出右掌，缓缓按向江慈胸口。手掌触及她外衫的一瞬间，低沉的声音传来：&ldo;少君。&rdo;裴琰并不回头，唇角挑起微小的弧度：&ldo;三郎有何指教？&rdo;卫昭双臂拢于白袍袖中，站于梯口处，目光幽暗，自江慈面上掠过，又移开来，神情漠然，望着墙壁。良久，平静道：&ldo;你我会面，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但她救过我月落族人，你若杀她灭口，我对族人不好交待。&rdo;裴琰眼皮微跳，呵呵一笑：&ldo;如此，倒是我多事了。&rdo;他收回右掌，直起身，斜望着地上的江慈，俊眉轻蹙：&ldo;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三郎又不便杀她灭口，说不得，我只能再将她囚在身边，以防泄密。&rdo;卫昭面无表情，冷冷道：&ldo;少君自便，本来就是你的人。&rdo;裴琰俯身抱起江慈，面上浮起一丝笑容，再直起身又复于平静。他将江慈抱上七层塔室，放于墙角，又替她将披风系好，拂了拂衣襟，转过身来。卫昭正背对着他，站于观窗下，悠悠道：&ldo;今夜星象甚明，少君可有兴趣，陪卫昭一观星象？&rdo;裴琰施施然走近，与他并肩站于观窗前，望向广袤的夜空：&ldo;三郎相邀，自当奉陪。&rdo;天幕之中，弦月如钩，繁星点点。湖面清波荡漾，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湖水气息和柳竹的清香。夜风徐来，吹起卫昭的散发，裴琰的束巾，二人负手而立，身形挺直。&ldo;今夜紫薇、太薇、天市三垣闪烁不定，晦暗不明，乃荧惑入侵之象，国家将有变乱。&rdo;卫昭声音平静无波。&ldo;若按这星象，斗、牛、女、虚、危、室、璧七宿动摇，定主北方有兵乱。&rdo;裴琰微笑道。&ldo;帝星忽明忽暗，紫薇垣中闪烁，有臣工作乱，或主大将阵亡。&rdo;裴琰哈哈一笑：&ldo;若要我观，垣中五星之中，赤色之星隐有动摇，天下将有大乱。三郎可信？&rdo;卫昭双眸微眯，转身望向裴琰，声音不疾不缓：&ldo;我从不信星象，少君可信？&rdo;裴琰也转过身与他对望，微笑道：&ldo;我也从不信星象。&rdo;二人同时大笑，卫昭将手一引：&ldo;既都不信，观之无益，我已备下棋局，请少君赐教。&rdo;裴琰优雅从容笑道：&ldo;自当奉陪，三郎请。&rdo;二人走至塔室正中的石台前落座，卫昭取过紫砂茶壶，慢悠悠地斟满茶盏，推给裴琰，眼光掠过一边墙角昏迷的江慈，忽然一笑：&ldo;少君的问题，我倒是可以代她相答。&rdo;不待裴琰说话，他靠上椅背，身体舒展，徐徐道：&ldo;容国夫人寿宴之夜，我曾让人给她服下了毒药。&rdo;&ldo;玉面千容苏婆子？&rdo;裴琰低头饮了口茶，借茶气掩去目光中的凌厉之色。&ldo;正是。不过我已替少君将她打发回老家了。&rdo;&ldo;多谢三郎。&rdo;卫昭语调淡定：&ldo;我也要多谢少君配合。若不是少君杀了姚定邦，又假装重伤，然后我再施计策，怕薄云山也是不敢反的。&rdo;&ldo;好说好说。&rdo;裴琰微微欠身，笑容温和如春风：&ldo;若非三郎妙计，我也只好窝在长风山庄养一辈子的伤。&rdo;卫昭大笑，右手轻拍着石桌，吟道：&ldo;离离之草，悠悠我心！&rdo;裴琰从未见过这般放烈肆意的卫昭，目中神采更盛，接道：&ldo;唧唧之声，知子恒殊！&rdo;卫昭斜睨着裴琰，似嗔似怨又有些惊喜：&ldo;果然当今世上，只有少君才是卫昭的知音！&rdo;二人相视一笑，目光又都投在棋盘上。落子声极轻，如闲花落地。檐下的铜铃声忽盛忽淡，似琵琶轻鸣。裴琰抬头看了看卫昭，落下一子，道：&ldo;三郎清减了，看来伤得不轻，你的手下不错，狠得下心。&rdo;卫昭白子在空中停住，又落下：&ldo;少君过奖。我还需手下配合，少君却能让那一剑伤得恰到好处，让薄云山以为长风骑无首，放心谋反，卫昭佩服。&rdo;&ldo;我这也是配合三郎行事，你谋划良久，若是坏了你的好事，我于心不忍。&rdo;卫昭叹道：&ldo;若不是少君非要与桓国签订什么和约，将我月落一分为二，我也不会这么快就下手的。&rdo;裴琰大笑，在东北角落下一子：&ldo;薄公虽是三郎逼反的，但他只怕也不是什么清白之人。三郎利用姚定邦手中的谋逆证据逼反薄公，实是高明，裴琰佩服！&rdo;卫昭淡淡道：&ldo;这个并不难，倒是一统月落，我颇费了心思，当然，还得多谢少君的丫头，让我不致兵败虎跳滩。&rdo;裴琰望了望墙角的江慈，微微一笑，棋走中路，语调轻松：&ldo;能为三郎尽绵薄之力，也是她的福气，至少现在就保了她一命。三郎物归原主，裴琰实是感激。&rdo;卫昭应下一子，瞥了瞥裴琰：&ldo;少君也太小看卫昭了，我过你长风山庄，你也不请我进去喝一杯，还让人送什么狐裘，白耽误些日子。&rdo;&ldo;现在见面，正是时机。&rdo;裴琰再落一子，抬头直视卫昭，神情平和，眼神却犀利无比：&ldo;三郎，咱们既把话说开了，也不必再藏着掖着，日后如何行事，还需你我坦诚相见，悉力配合。&rdo;塔外，弦月一刹被云层遮住，星光也倏然暗淡下去。风随云涌，铜铃声大盛，孤鸿在塔外凄鸣，掠过湖面，惊起一圈圈涟漪。卫昭望了望棋盘形势，面上似笑似讽，那抹笑意衬着他如雪肌肤和寒森的双眸，柔媚中透着丝残酷。他靠上椅背，唇角一挑：&ldo;我只管把天下搅乱，如何收拾，那是你的事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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