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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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后草地中，传来虫鸣声，帐内有些闷热，卫昭淡淡而笑，并不言语。裴琰却放松了些，低头看着棋盘，漫不经心道：&ldo;三郎，咱们不能再拖了，若是让宇文景伦拿下河西府，这乱局，再非你我所能控制。&rdo;&ldo;少君大可以先去河西抵抗桓军，却要跑到这牛鼻山，我已装作视而不见，本就有些对不住庄王爷，若是河西府失守，是少君作茧自缚，与卫昭无关。&rdo;裴琰一笑：&ldo;三郎对庄王爷有几分忠心，咱们心知肚明，不用多说。我只告诉三郎，这几日内，田策自会将高国舅的人马和钱粮逐步损耗，到时若是抵不住桓军的进攻，他便会率军往西边撤退。&rdo;卫昭嘴角不可察觉地抽搐了一下，旋即冷笑：&ldo;少君这是在威胁我吗？&rdo;&ldo;不敢。&rdo;卫昭冷冷道：&ldo;当日在宝璃塔，少君便是这般威胁，逼我与你合作，现在又来这一手，你真当我萧无瑕是好欺负的吗？&rdo;他倏然起身，便往帐外行去。裴琰身动如风，将他拦住，卫昭袍袖一拂，裴琰仰面闪过，右手急伸向他。&ldo;嘭嘭&rdo;数响，二人瞬息间过了数招，劲气涌起，齐齐后跃数步，帐内烛火被这劲风鼓得悉数熄灭。黑暗之中，裴琰呵呵一笑：&ldo;三郎，这不是京城，你伤已痊愈，若是一意要走，我拦不住你。但你走之前，我想听听你的条件。&rdo;卫昭沉默不语，半晌方淡淡道：&ldo;少君果然爽快。&rdo;裴琰转身，将烛火点燃，微笑道：&ldo;三郎请。&rdo;卫昭转回椅中坐下，与裴琰对望片刻，缓缓道：&ldo;少君要我帮你拿下薄云山，可以，我也办得到。但我想再要一道少君亲书的法令。&rdo;&ldo;请说。&rdo;&ldo;我想要少君在大业得成之后。&rdo;卫昭目光凝在裴琰沉肃的面容上，一字一句：&ldo;下令允我月落，自－立－为－藩！&rdo;裴琰眉角微微一挑，转而平静。卫昭停顿少顷，又道：&ldo;我月落愿为藩地，但不纳粮进贡，不进献奴婢，朝廷不得派兵驻守，不得干涉我族内政，并将此定为国策，永不更改。不知少君可愿写下这样一道法令？！&rdo;夏意渐浓，山间吹来的夜风，潮湿而闷热。已是后半夜，薄军军营内，一片寂静。淳于离在榻上翻了个身，猛然惊醒。他再听片刻，帐后，传来有规律的鸟鸣声。淳于离披衣下榻，并不点燃烛火。他揭开帐后一角，如幽灵般闪身而出，循着鸟叫之声，一路潜行，避过数队巡夜的士兵，身法轻灵飘忽，竟是极高明的轻功，浑不似平时的文士模样。他闪入营地西面的一处密林，又穿过密林，如狸猫般攀上一处石壁，再行上百步，在悬崖边停住脚步。月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淳于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平静道：&ldo;既然用暗号唤我来，就露出真面目吧。&rdo;卫昭缓缓转身，淡淡道：&ldo;四师叔，这些年，辛苦您了。&rdo;淳于离一惊，上前数步，盯着卫昭面上的人皮面具看了良久，话语渐转激动：&ldo;你是无瑕？！&rdo;卫昭从怀中掏出玉印和一管竹箫，递至淳于离面前。淳于离双手接过，低头细看，颔下长须随风拂动，他的手有些轻颤，终上前一步，单膝跪落：&ldo;萧离见过教主！&rdo;卫昭上前将他挽起，又深深一揖：&ldo;无瑕拜见四师叔！四师叔辛劳多年，无瑕感恩，无以为报！&rdo;淳于离将他双手搭住，语调有些哽咽：&ldo;教主，您怎么亲自来了？&rdo;卫昭望着他面上的沧桑之色，想起师父对这位四师叔的描述，心中微酸，强自抑制，平静道：&ldo;因为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四师叔帮忙，派别人来，我不放心，四师叔也不会相信。&rdo;夜风吹过山崖，松涛大作，淳于离双眸渐亮，直视卫昭：&ldo;教主尽管吩咐，萧离粉身碎骨，万死不辞。&rdo;望着淳于离的身影消失在山崖下，隐入薄军军营之中，卫昭默然而立，又仰头望向天上弦月。这月光，纯净如水，此时此刻，是否也洒在月落山上呢？他低叹一声，身形如大鸟一般，在山间急走，细细看过数处地形，才回转华朝军营。刚避过巡夜士兵，正往大帐潜去，忽见一纤细的身影慢悠悠走来。她的右手提着灯笼，左手却还捧着一本书，口中念念有词：&ldo;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rdo;她显是刚从医帐值夜归来，身上还有着浓浓的药香，夜风从她那个方向涌过，空气中流动着一股令人燥热不安的气息。卫昭静静立于黑暗之中，看着江慈自前方走过，看着她挑起帐帘，隐入小帐内。中军大帐内，裴琰与宁剑瑜、崔亮、许隽、陈安立于地形图前，进行详尽的布署。卫昭进来，也不看众人，径自在榻上躺下。裴琰一笑，向宁剑瑜道：&ldo;都明白了吗？&rdo;宁剑瑜点头：&ldo;侯爷放心。&rdo;陈安忙问：&ldo;侯爷，若是薄云山后日不发起进攻，咱们不是白忙活一场？&rdo;宁剑瑜敲了敲他的头：&ldo;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偏问这么多废话！咱侯爷神机妙算，不愁他薄云山不上当！&rdo;裴琰面容一肃：&ldo;你们听着，我要的是，五天之内，歼灭薄云山的主力军，生擒薄贼，然后火速回援田策，可都记住了？&rdo;&ldo;是。&rdo;宁剑瑜、许隽、陈安齐行军礼，肃然而应。八七、分击合围华朝承熹五年四月二十三日，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丑时，浓云掩月，繁星皆隐。牛鼻山往北三十余里地的&ldo;一线崖&rdo;西侧岩石上，裴琰紫袍银甲，左手横握剑鞘，望着岩石下方长风骑的五千精兵训练有素的将陷阱布置妥当，刀网也架于&ldo;一线崖&rdo;石缝出口的上方，侧头微笑道：&ldo;三郎，多谢了。&rdo;卫昭仍是一袭素袍，不着铠甲，背上三尺青锋，斜依着岩石旁的一棵青松，懒懒道：&ldo;少君一定要我做这个监军，原来都是算计好了的。&rdo;裴琰笑道：&ldo;三郎莫怪，能与三郎携手作战，也是裴琰生平夙愿。&rdo;卫昭沉默着低头望向岩石下方，长风骑精兵们已将一切布署妥当，正在童敏的指挥下，迅速隐入山石与树木之间。他再望向含笑而立的裴琰，淡淡道：&ldo;少君放心，我既愿与你合作打这一仗，自然都按你的意思吩咐下去了。&rdo;裴琰微微欠身：&ldo;有劳三郎。&rdo;遮住弦月的浓云飘忽移动，在崖顶洒下一片淡极的月华，映得裴琰的银甲闪出一丛寒光，裴琰与卫昭同时转头，目光相触，俱各微微点头。二人身形轻如狸猫，倏忽间便隐入山石之后。脚步声极轻，绵延不绝地自&ldo;一线崖&rdo;东侧传来，薄军先锋营统领黎宗走在最前面，他踩在因数日前的暴雨而从崖顶倾泻下来的泥土上，小心翼翼地通过&ldo;一线崖&rdo;最狭窄的一段，忍不住回头低声笑道：&ldo;真是天助我军。&rdo;他身后的刘副统领也低声笑道：&ldo;这回咱们先锋营若是能立下大功，到时，统领请求主公将晶州赐给咱们，让弟兄们也好好发笔财吧。&rdo;黎宗笑道：&ldo;那是自然。&rdo;刘副统领有些兴奋，出得&ldo;一线崖&rdo;，回身将手一挥：&ldo;弟兄们快点！&rdo;先锋营是薄军精锐之师，训练有素，井然有序地依次通过&ldo;一线崖&rdo;，夜色下，五千余人集结在一线崖西侧。黎宗松了口气，他知只要手下这五千精兵能过得这&ldo;一线崖&rdo;，主公的总攻大计便算是成功了一半。昨日，从雁鸣山回来的探子带来了两个大好消息，一是裴琰被易寒逼得在青茅谷露了真容；二是探子赶回来的路上，发现这&ldo;一线崖&rdo;因暴雨后山泥倾泻，原来狭窄而不能过人的一段被山泥填高，竟可让精兵踩着泥石，通过这处崖缝，直抄长风骑后方。主公与淳于军师及军中将领商议多时，终决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起总攻，又将突袭长风骑军营、打开关门的重任交给了先锋营，自己总得身先士卒，立下这个大功方好。他望着山谷间的数千手下，沉声道：&ldo;全营全速前进，到达后，听我号令，一营放火，二营随我去开关门，三营在刘副统领带领下，突袭中军大帐，生擒宁剑瑜！&rdo;他将手一挥，数千人依次向南而行。裴琰望着崖下，嘴唇微动：&ldo;三郎，这可是咱们携手的第一战。你我合力，三招之内拿下黎宗，如何？&rdo;&ldo;何需三招？！&rdo;卫昭也是嘴唇微动，束音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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